段澜觉看信看得头晕眼花,直说这两夫妻也太客气了,四喜却不以为然,一边将栾夫人送来的新衣裳分门别类放好,一边笑着同他解释,“公子是府上的贵客,梁家家规森严,如此怠慢客人,若叫汴都城的高门显贵知道,是要被嚼舌根子的。”
说着他手上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段澜觉,“也亏得公子心大,从未同夫人埋怨过这些。我听闻前几日,兰家老爷和夫人四处打听少爷们的去处,还说——”
“说啥?”
段澜觉脑子一嗡——这对便宜爹妈能不能让他省点儿心?
“说,人若是太少,这谢恩宴便不像话,倒不如不办了。”
“……”
段澜觉翻了个白眼。
在兰家夫妇眼里,这谢恩宴就相当于他和梁四的订婚宴,人一多,见证的人就多,板上钉钉的事就更不容易反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枕着后脑勺往床边一靠,“甭管他们,要办就办吧!”早死早超生。
“公子也不必如此烦心,”四喜笑着宽慰他,“谢恩宴是咱家夫人和四少爷筹备许久了的,夫人看似柔婉,却也是栾帅嫡女,官家亲封的诰命夫人,也不是谁说两句便听之任之的软柿子。”
“呵呵,那就行。”
段澜觉扯了扯嘴角,百无聊赖地转着眼珠子,忽然瞧见衣橱边上放着一个布兜和一只精致的木盒。
“诶,那是什么,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哦,这是公子的行囊和随身物件。”
四喜关上衣橱门,将木盒和布包盛在托盘上送过来,“公子救下四少爷后便昏迷了,夫人只能先替公子保管着,今日才想起,遂物归原主。”
他把托盘往段澜觉眼前一递,“公子瞧瞧,有没有什么东西遗漏?”
段澜觉接过来翻了翻,那布兜里倒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一把小锄头和一捆质量很差的麻绳,还有几株死得不能再死的植物,再放久一点就可以原地沤肥了。
他放下布兜,又打开了那个木盒,翻开盖子的一瞬,他的心猛地往上蹿了一下!
木盒里赫然放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一把通体黢黑的大手电筒!
段澜觉死死地盯着它,仿佛周遭一切冰消瓦解,不复存在……他又回到了那个摩肩接踵的翡翠市场,他还是七八岁的模样,就坐在他的小马扎上和养父段越谈天说笑,和发小苗兰、段小续揣着碎玉原石抛石子。
“这木盒里的东西——”
段澜觉一开口,嗓子却是哑的,把正在收拾茶几的四喜吓了一大跳。
“公子,怎么了?”
四喜匆匆放下手里茶具赶过来,却见段澜觉一把阖上盖子,看向四喜的目光带着些躲闪。
“这木盒里的东西,有人检查过吗?”
思前想后,段澜觉决定先确定自己身份暴露与否,“这么大个盒子,我总不能当时就揣在身上吧……”
四喜摇摇头,露出歉意的笑,“小的是近日才被派来公子这伺候的,前头的事一概不知……但依常理而言,贵客的物件,无论是主子们还是咱们做仆奴的,都不会轻易上手翻弄的。”
说罢他眉头一紧,急问,“是有什么物件弄坏了吗?”
“没……没有。”
段澜觉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下来,“你先出去吧,活改天再干,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是。”
段澜觉擎等着四喜关上房门才爬起来,颤着手指再度打开木盒。
该说不说,他确实有点近乡情怯了。
他瞪大双眼取出手电,先是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还好,尾部凹进去了一点,大概率是那场车祸撞的,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拨动了手电筒的开关——
没亮。
意料之内。
如果他是在兰草昏迷那一瞬穿到这个世界的,那么这手电筒已经在柜子里待了好几个月,电早该耗没了。
古代还没发明“电”这个玩意儿,照常理说这电筒就算个板砖了,然则段澜觉眉目一凝,旋手松开筒身的一个卡口,一个扇形的玩意儿缓缓从电筒里弹了出来。
段澜觉握住筒身和扇形卡口,像捏握力器一般疯狂捏了那扇形上百下,再度尝试拨动开关——
啪!
一束白光从筒口Ⅰ射出,在那雕文刻镂的红木穹顶上映出一个直径不到三厘米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