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非亮缓了缓,忽然开口道,“我倒有一首,名叫《咏鱼乐》。”
“什么?”纪小鱼有点不明所以,“我只听过《永遇乐》!”
“哎呀,既然你这么孤陋寡闻,”何非亮弯了弯眼睛,抬手摸了摸纪小鱼的头,“那叫《摸鱼儿》也行。”
纪小鱼朝何非亮翻了个白眼,“算了,还是叫《咏鱼乐》吧!”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热情地招呼道,“嘿,班长!嘿,好兄弟!”
纪小鱼循声望去,只见吕天明正一手拿着个长长的铁钳子,另一手朝他挥舞着。
陈典不紧不慢地吊在吕天明的身后,身上只穿了一件篮球背心,坚实的肌肉却仿佛某种羽绒服一般凸起。他的肩上挑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上面拴着一个半瘪的大号黑色垃圾袋。见到了何非亮和纪小鱼,陈典好像显得有点别扭,但还是和他们说了一声“Hi”。
“你们也是来捡垃圾的吗?”吕天明一句话差点把纪小鱼给吓坏了。
“不、不是的。”纪小鱼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们就是路、路过,路过而已。呃……你们在——捡垃圾???发生什么事了?”
“哦,”吕天明淡定地向他们解释道,“我们报名了那个在海湾边上捡垃圾的义工活动。”
原来是这样——纪小鱼这才松了口气。
“呃……”但好像又轮到吕天明开始紧张了,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纪小鱼和何非亮之间滑来滑去,“你们这是……不是在捡垃圾?嗯……那是……在一起……散步吗?”
“啊,我们在讨论数学题,”纪小鱼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嗯……就是那个如何用线性代数处理多维数据来进行三维坐标识别。还有,呃……”
“模运算和质数在密码学中的应用。”何非亮帮忙补充道。
很好!吕天明和陈典的眼睛都开始打叉了。
吕天明甩了甩头,感觉到了此地不可久留,连忙说道,“我们还要把捡垃圾的工具还回去,再打个卡什么的,我们先走了哦。拜拜!”
“拜拜!明天见!”纪小鱼和吕天明摇了摇手。
“明天?”吕天明的脚步一个趔趄,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边走一边嘴里接连地蹦出一些杂乱无章、不太文明的词句,最后,他说,“哦!陈典,你敢信,我明天要上学!”
“我敢啊。S中要什么时候开学我都不会意外。”陈典挠了挠头,小声地嘟囔道,“但我有点不敢相信他们俩会在海边一起讨论数学题……这也太卷了吧……不过,那个纪小鱼倒还挺有个性的,说实话,我还蛮欣赏他的……”
纪小鱼的耳朵惊喜地竖了起来。
“你刚才看见没有,他那个衣服上的贴纸,嗯,就很拽……”
“我也觉得,”吕天明的声音应和道,“有一种对这个世界朴实的嘲讽……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啊!”
“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
……
贴纸?什么贴纸?
纪小鱼在冷冷的风中困惑地低下头,终于迟钝地注意到了外套上那个拇指向下的贴纸。
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这玩意在我身上到底贴多久了???
纪小鱼一把揭下了胸口的贴纸,扭过头,张牙舞爪地质问道,“喂,何非亮!说!这是不是你干的!”
“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还没等何非亮说完,纪小鱼就完完全全地失去了耐心,在海岸边开启了对何非亮的猎杀行动。
-
夜深了,纪小鱼终于突击写完了全部的英语报纸!厚厚的、一大叠的英文报纸!
啊,这真是一个壮举!一个了不起的壮举!
我真棒啊!
纪小鱼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瘫在了椅子上。
唉,好渴哦,下楼倒杯水喝吧。
其实早就感觉到渴了,只不过刚才正忙着把这些题都通通一鼓作气地写完。
唉,真是太不容易了!
想来这个世界上所有牛逼的事情都不容易。纪小鱼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感慨道——这么多年来,自己真是太不容易了!怎么还是没能超过何非亮呢?这不科学啊!!!
水倒回来了,路过何非亮的房门前,纪小鱼警觉地刹住了脚步。
等等,有情况!
光从门底的缝隙里漏了出来,一道昏黄的线。
啊哈!
纪小鱼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略显狰狞的笑——
啧啧啧,何非亮!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我逮到你在半——夜——偷——卷——了吧!!!
哦呵呵呵,赶紧交出你偷学的宝题吧!!!哈哈哈哈!
纪小鱼的周身散发出了邪恶的火焰,他一手拿着杯子,另一手气势汹汹地压着门把,整个人就这么闯了进去,随及愣在了门边。
什么?何非亮大晚上的不睡觉,竟然在——画画!?
啊,这……
纪小鱼觉得自己有点要汗流浃背了。
何非亮坐在画架前,手里提着还蘸着颜料的画笔。听到动静以后,他诧异地侧过身来,眨了眨眼睛,问道,“小鱼?”
侧过身的空当,纪小鱼看见了画布上已经上好了色的玫瑰地,一片暗夜里盛大的、含苞的花海。
“对不起,打扰了,”纪小鱼觉得鼻尖有点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我——走错了!”
何非亮一脸怀疑地打量着他。
“啊不——”纪小鱼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借口实在是很扯,“我是说——”
在这令人冷汗涔涔的危难关头,纪小鱼终于急中生智,及时地把手里倒好的水殷勤地向前递了过去,并且挤眉弄眼地露出了一个既恭谨又谦卑的难看笑容。
“少爷,您辛苦了!”纪小鱼捏着嗓子道,“老奴这是来——给您送热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