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忍着脚踝传来的痛意,纪小鱼的心情十分复杂。
终究是,来迟了一步!
【喂,不是叫你给我追逐闪电の力量吗!?】
【对啊,给你第二名了,你又没说超越闪电の力量!】
“撒呱——撒呱——撒呱——”一只怪鸟从天上幸灾乐祸地飞过。
力量从身体里迅速地逸散,纪小鱼从幻觉中清醒过来,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像被抽干了一样,变得软趴趴的。
像一个破了洞的气球小丑,在冷风里摇摇欲倒。
只剩下心脏还傻傻地搞不清楚情况,依然在狂躁地跳动着,像不甘平息的战鼓,像在渴望着一场快意的厮杀。
喂——已经结束了……
纪小鱼无奈地安抚着自己暴动的心脏。
拜托——别、别跳那么快了。
我快要——不、不行了。
纪小鱼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缓了缓,心跳才不情不愿地稍稍平复了点,跳得有一点失落。
何非亮好像没事人一样地站在他的前面,低着头看他。
纪小鱼抬起眼皮,从牙缝中崩出一句——
“何非亮,我上辈子欠你了吗?”
“你想起来了?”何非亮朝纪小鱼伸出手,“那你现在可以还了吗?”
神经病啊!
“不还!”纪小鱼一巴掌拍掉何非亮的手。
闪光灯一晃而过。
“这是历史性的击掌!”
记者社的社长卓影对着摄像机露出了八颗牙的微笑,“同学们,经过紧张的角逐,就在刚才,男子1500米高二组决出了胜负。第一名,高二A班,何非亮,成绩是4分06秒;第二名,高二A班,纪小鱼,成绩是4分07秒。而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的他们,在第一时间内大力击掌,祝贺对方。”
卓影的声音微颤,声情并茂地说,“这一刻,他们是最好的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让我们祝贺他们取得的好成绩,也为他们的友谊致敬!”
纪小鱼:“……”
卓影伸长了脖颈,往跑道上张望了一下,“嗯,第三名目前还是虚位以待……那我们先来采访一下纪小鱼同学的赛后心情。”
“Good Game!”
纪小鱼朝后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看台,步履有点蹒跚,在自己放书包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哎呦不能坐不能坐!”蒋小胖急得不行,“刚运动完不能马上坐!”
纪小鱼正要起身,蒋小胖又连忙制止了他,“等等等等,好像已经坐下了就先不要起来了!”
纪小鱼两眼迷茫地望着蒋小胖。
蒋小胖“嘿嘿”一笑,赶紧献宝似的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小鱼,知道你喜欢喝可乐,可是我刚才百度了,运动完以后不能马上喝可乐咧。你先喝点水。”
纪小鱼接过水,不说话,猛地灌了几口。
“诶诶诶,我还没说完。你喝慢一点哦!我百度了,运动后不可以过量、过快地喝水,要慢慢喝。”
纪小鱼停下来,垂下肩膀,面无波澜地把还剩了小半瓶的水放在一边。
他不是吝惜表情,是脸上的神经实在是太累了。
“小鱼,你真的很棒诶!你看第三名现在才到,不过我觉得他也很棒,因为他坚持跑完了。换我的话,”蒋小胖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肚子上多年的积蓄,“应该就‘中道崩殂’了。”
“我没事。”纪小鱼又灌了一口水,视线落在遥远的天际,“习惯了。”
“啊?什么事啊?”蒋小胖有点听不懂,“什么东西习惯了啊?”
“没事。”
“哦。”蒋小胖挠挠头,“今天运动会,老师说走读生可以不用上晚修诶,你回家吃吗?唉,真好,我们住宿生等会就还要去教室待着。”
蒋小胖是住宿生,纪小鱼是全校1%的走读生,需要校长签字批准的那种。
住宿生的意思就是,哪怕抬头就能看见自家的窗户,没到周五放学,也甭想迈出学校大门一步。
“我坐会儿。”纪小鱼顿了顿,“你先去吃饭吧,一会儿食堂没菜了。”
“咕噜咕噜咕噜……”
“嘿嘿,”蒋小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肚子上软软的泡泡肉,“你一说我真的觉得好饿哦!”
“嗯,快去吧。”
“好哦。”蒋小胖慢腾腾地收拾起书包,收拾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纪小鱼脸上挪了一下,不由地愣住了。
那一刻,纪小鱼的眼睛里好像住着深邃的湖泊,他就那么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沧海桑田,岁月轮转,荒草寂寂生长。
就算是反应再迟钝,蒋小胖也感觉到纪小鱼周身的气场有些变了——是一种想要把自己暂时封闭、安静一下的气场。
可怜的小鱼,一定是太累了吧……
不,小鱼真是太了不起了,竟然主动报名参加1500米,这种英雄事迹还瞒着大家!
呜呜呜,就算是身为朋友的我也为小鱼感到深深的骄傲呢!
“那我先走了。”蒋小胖意识到自己在旁边或许是一种打扰,从书包里摸出一罐还冰着的可乐,“给你留了可乐啊,不过现在不能喝,得至少半个小时以后再喝。”
纪小鱼眼眶有点热,“谢谢。”
蒋小胖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突然回过身来喊,“诶,空腹也别喝。”
纪小鱼努力地调动着面部的肌肉,想要给小胖一个微笑,“知道了。”
蒋小胖走了,记者社的同学走了,广播站的同学也走了…….
1500米是最后一个项目,因此结束后,大家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秋风捎来了一点惆怅。
纪小鱼没忍住,把可乐给开了。
咕噜咕噜一口下去,气泡在肚子里打滚。
还挺爽的。
唉。
“1500米,
说长也不长,
人生自古多奔忙。”
一口可乐下去,纪小鱼掂着手里的易拉罐摇晃了一下,又摇着头补上了几句——
“平生唯独不爱酒,
心事只好肚里藏。
劝君莫劝人潇洒,
东风焉可付黄粱?”
唉,这世上可曾有一双手,能够抚去人间意难平呢?
“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