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敢情他说了那么多,都是独白啊!
水无愁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不是要见我母皇吗?”
然王头也不回地朝他挥挥手,“晚些时候再来。”
仙度冬日的夜,不似北边雪地滴水成冰的寒,冷风呼呼地刮,但只要穿够袄子,有个遮风挡雨之地烤烤火,便能通身暖和。
这儿夜里的寒,就像绵里藏针一般,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穿透遮挡,扎进骨子里,冷遍四肢百骸。
阴嗖嗖的冷风,看似无害,实则湿寒穿骨,是个消耗体温的高手。
安古坐在客殿的寝房之中闭目养神。
炭火烤得她面上暖烘烘的,微开透气的窗灌入的风,都不及那自脚底窜起,阴湿透骨的寒。
虽是初次来的仙度,首回住在仙度皇宫之中,她却有种莫名的心安,就好似漂泊在那烟波壮阔江水之上的一叶孤舟,突然有了靠落之处。
想来是因为,这里,会是她的家,所以,她想落实归属?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章乱无序。
也许,是因为陌生吧。
渐渐放空的脑海之中,倏然闪过今日见到的那张脸。
面具之下,眉宇微蹙。
他还是那般,冷峻冷漠冷傲无情,邪冷似魔。那骗人眼眸的皮囊容易引人造业,以为是芳心纵火之人,实则冷焰之下,是个一不小心便会沉溺的深潭。
世间之大,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怎么哪都有他。”安古无奈嘀咕。
难道,他是因为担忧情......古情刹的安危,所以才追来的仙度吗?
那日在西轩街头遇见,瞧他那般焦心急切,可分明往的是另外一个方向。如今却身现仙度,想必当跑死了不少好马。
安古疲累地抬手揉了揉眉骨。
罢了,不论他如何,如今也与她无关了。
“少主。”门外传来了初空的声音。
“进吧。”安古摩挲了下手心,起身迎接。
初空端了碗汤药递给她,“这是驱寒的药汤,还有安神之效,少主先用了吧。”
“好。”安古接过药一饮而尽。
“今夜大皇子邀约,我知少主不想,也不会去。已命人为你备了水,稍后洗个热水澡,身子暖和了比较好休息。”
“多谢你。”
“少主怎还与我客气上了,这儿,可是你的家。”初空笑脸温柔。
安古敛眸浅笑,再次抬眼看他,真诚道,“不管如何,你为我做的实在是太多了。我的身体如今能恢复这般好,完全是托你的福。若没有你的照顾,我真不知会如何糟践自己的身体,或许听天由命,可能连死在哪儿......”都不知道......
安古的话还没有说完,唇瓣已被一支手指轻轻封住。
她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住。
手指距离她的唇瓣不过毫厘之差,她却能明显地感受到那股散发出来的温热,微腾的体温湿气袭向她的唇,叫她片刻错愕。
眼前的人品貌俱佳,眉眼温和又不乏行事果决,能力出众却又谦卑有礼,往那一站便是一位风姿卓绝翩若惊鸿的佳公子。
但她知道,他温和的表象,不过是狠厉的伪装。
能成为弦子的人必有过人的毅力能力与手段,若不如此,早死过千百回了。
不知从何时起,初空看她时的眉眼总是很温柔,说不出的温柔。
是在那段每日为她伤口上药时的惋惜,在她成为药罐时的恻隐,还是在知道她是他要找的人之后?
她也不知,总觉得他看着她,好似带着一丝怜悯。明明他自己从小的经历是那么不尽人意的苦,他还是把他最善良的柔软展现给了她。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又那么长的时间与之对视,虽然实际上不过须臾,倒也叫她瞧清了许多,可却看不清,他眸中涌现的情绪。
待她想要瞧仔细之时,初空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同时收回了手指。
“少主莫要说丧气话,你往后的日子,将都是美好的。”
安古会意,感激一笑,真诚回应道,“承你吉言,愿你也是。”
“一定。”眸光流连,笑眼弯弯。
初空收回药碗,轻声道,“少主休息好。”
“好。”
看着初空把门重新合上,安古坐在椅榻上愣神了片刻。
许是职责缘由,虽说平日里她丝毫没有男女大防之念,那也是因为根本没什么人能近得了她的身。除去医患关系,今日初空的举动按正常来说,稍有亲密之感。
她适才,有错愣,也好似有些紧张。
希望,他对她不是她所想的那种感情,应当只是因为当她是少主所以才那般尽心尽力。初空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不想伤他。
安古回过神,抬手轻轻地摘下了面具。
她的手指在面具之上抚过。这是一张纯白的上半脸面具,好似有些年代,已经微微发黄,还有不少细微的裂痕,不过保存得比较好,几乎没有什么损伤。
想来,它的主人很是珍视它。可他,却舍得将它借给她。
她把面具安置在桌上,随手拿起了备用的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
这个时节,她片刻不能大意,只要她这张脸一露,准会掀起风波。在没有解决水千瑾等人之前,她必须相机而动。
“姑娘,沐浴的水与替换衣服已备好。”隔间传来了宫女的声音。
“好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