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衡宇的眼神里夹杂着不确定,他明亮的眸子里泛着秋天的寒凉,“这样窝藏下去,或许下一次林逸就会真的出事。”
老龚不为所动,年轻人没有证据,说话太虚浮,这样不行,推测再完美,再贴近事实,没有证据就是假的。
而他哪怕再想铲除帝盛,也不会为了一个悬浮的设想浪费警力,还打草惊蛇,那样只会让这块毒瘤变得更加难以铲除。
查办帝盛的事情得慢慢来,否则机敏的野生动物逃走了可是很难抓的。
因此警方行动的每一步都必须保证稳妥,不能踩空,小派出所的警力本来就非常有限,所以每一刀都必须切在要害才行,保证了警员的人身和状态安全,这样才能保证收网的时候猎物找不到逃跑的缝隙。
而且,他完全信不过上头的警察局。
帝盛是颗大毒瘤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了,他递交过好多次处理申请,却都被上面搪塞了过去。老龚怀疑,市警察局或者更上面的机关里,有人变质了,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大批。
但是这种大事靠他处理不了,他能做的只有谨小慎微走好每一步,争取在对峙斡旋之中布下细腻的大网,可以找准时机将帝盛一网打尽。
为此多花一些工夫也值得,不然那群妖怪跑了,去祸害别处,可就又麻烦了。
“可你没有证据,这些都只是推测,说再多也是白费工夫。”老龚提醒。
申衡宇调出一张新的照片,“我仔细看了那段监控,你看这里,车里的人向林逸抛出来一个东西,林逸捡起来了。”
他指着照片中从车窗里飞出来的一个点,网络部门的同事帮忙放大了并尽可能填补了清晰度,那似乎是一个纸团。
老龚的脸色却并不见好,陪孩子演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他的脸色恢复成一贯的冷肃,又挥了挥手,“好了,这点东西不足以让假设立足,找不到证据就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他说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站起身,动作麻利得跟两鬓斑白完全不搭,一看身体就还挺好。
强身健体,这是一个警察的基本素养,越是上了年纪,才越能从身材看出来一位警察对自己严苛与否,工作上尽不尽责。
当然,这并不能作为主要参考,大体还是个人臆断。
“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不是一桩案子可以耗好几个月的警察局,积压的事情还多着呢!”
“疑难杂症要除,民生安抚工作同样不能疏忽,我们的本责还是安民,这种大案子是上头局里应该操心的事情,轮不到我们瞎担心。”
他抽空抬起头来,目带责备地看着申衡宇:“刚才都说了嘛,不要抢活儿,这样不好!”
咚咚!老龚把手里的文件垫着桌子码了码,“还有你啊,我知道你刚上任立功心切,做事也积极,但是不要越权办事,去操心一些不该操心的,那样工作容易出乱子,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这派出所里这么多人呢,每个都比你的办案经验丰富,你这么瞎张罗一通,刚回来就扑在这个案子上面,也不管别的事,不就是把老同志都当成傻子了吗?人家能高兴啊?”
老龚语重心长:“刚工作就得罪人,还是得罪了一大批老员工,甭管你要干什么,以后的路可不好走呦!”
“这梦想和事业是宽大的横道,好走,可人际关系就是铺在路上,埋在路里边,那些纵向的石头和钉子。这些东西你要是处理不好,迟早扎得自己流一脚血,以后再也走不了路。”
“纵横都要顾及到,方圆百里再也没有障碍,人生才能平安顺遂。你要是连自身安全都弄不好,还谈什么事业和远方?梦想,那更是扯淡!”
老龚说着变得有些暴躁,他胳膊一挥,紧接着文件在桌子上用力一咚,一枚情绪雷被暴力按了下去。
他甩出一副大家长的姿态,“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就说要保护别人,照拂百姓,这不是闹笑话,说大话吗?”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申衡宇顺口接道。
其实,老龚是故意这么说的,如果年轻人轻易就被劝退了,那这年轻人之后就可以绕开危险的案子,处理处理偷鸡摸狗的杂碎,平安度过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