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收起扫过隐藏摄像头的目光,换上波本式的、饶有兴致的微笑,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从容落座。
冲矢昴将茶杯轻轻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安室透微微偏过头,紫灰色的眼眸透过升腾的茶雾,饶有兴致地看向对面眯着眼睛、令人火大的温和笑脸。
“冲矢先生喜欢推理游戏吗?”他没碰那杯茶,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我这里刚好有一个比较有趣的故事——要听听看吗?”
冲矢昴右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左手在膝盖上交叠,露出一个礼貌而感兴趣的表情。
“是吗,愿闻其详。”
一个男人,在来叶崖被手木仓击中头部,连同他驾驶的车子一起被火焰吞没。为了证明那名男子的身份,警方从男人勉强没有被烧毁的右手上采集了指纹,与他生前接触过的、某位少年侦探手机上的指纹进行了比对。
“可疑的地方就在这里。”安室透的声音不紧不慢,“那名死去的男人,是一位左撇子。”
左撇子。惯用手是左手的人,为什么最后指纹比对的时候,手机上留下的指纹却是右手的?
——因为他当时非得用右手拿不可。
理由很简单——少年的手机在死者接触之前,有别的男人先捡到了。一个右撇子的男人。
只要死者在接触手机之前,在指头处事先涂上一层护膜,那么就不会留下他自己的指纹。手机上只会剩下那个右撇子的男人的指纹,被警方当成死者的指纹进行比对,毫无破绽。
所以柯南的手机上采集到的指纹——是楠田陆道的。
在来叶崖被开木仓打中头部,连车子也一起被烧掉的遗体,应该是原本已经自/杀的楠田陆道的遗体。
“原来如此,这样的推理的确非常有意思。”冲矢昴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个构思精巧的推理故事。“那名假装被开木仓打中的男人,后来是用什么手法才能顺利从现场脱身呢?”
安室透看着冲矢昴放下的茶杯,盯了片刻才挪开视线。
“因为开木仓射击男人的女性跟他是一伙的吧。”他漫不经心地说,“所以才能瞒过在一段距离之外全程负责监视的那名男人的眼睛。”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在会客室里缓慢踱步。
“很有趣,不是吗?负责监视的男人丝毫没有察觉他被骗了。尤其是——命令女性朝头部开木仓的人,就是他自己。”安室透一字一句地补充。
“他的行动,完全被预判到了。”
“欸——那还真是厉害啊。”冲矢昴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拖长了音调的、不咸不淡的感叹。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能够策划出这一项计划的那个人。”安室透停下脚步,正好停在某个隐藏摄像头的正前方。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隐蔽的镜头,然后收回目光话锋一转:
“那名男人在被开木仓打中之前,曾经自言自语——‘没想到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一般人说起来,比较像是在为自己的运气不好而感到惋惜。然而如果再另外加上某一段话呢?如果把那句话拼回去,把赤井秀一当时说这句话时的语境和对象补全——他不是在自言自语。他是在对着某个不在监控画面里的人说话,对着那个从未在来叶崖露面的人。
没想到竟然会走到这一步——竟然被你料中了。
安室透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一脸无辜的粉发青年。
“没错,这是对拟定这项计划的某位少年表示赞叹的一段话。”
“那么接下来就很简单了。”安室透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语气轻飘飘的,“只要查一查来叶崖那件事之后,突然出现在那名少年身边的可疑人物就好了。新的邻居,新的住客,新的‘偶然认识的朋友’——接着自然而然就可以找到这个地方。”
他微微偏头:“你是因为那名少年的帮助,才可以住到工藤宅里来,不是吗。”
安室透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放在茶几上。
“目前我的同伴为了抓住你的伙伴,正在追赶他们。”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悠闲,但紫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笑意。“就算冷静如你,一旦牵扯到伙伴的生死,也会变得比较坦率也说不定。”
安室透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或者你可以在他们联络我之前,把你的口罩拿下来吗?冲矢昴先生。”
“或者说——FBI搜查官,赤井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