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那是很久以前，却又清晰如同昨日的事情，无法逃避的死亡，被困在固定的轮回中无法逃脱的恐惧，到最后空洞麻木。

那一天，那个小巷，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死亡，那是破晓诡灯至今无法逃脱的噩梦。彼时的他只是一个八岁孩子，布鲁斯·韦恩，他和很多平行空间的布鲁斯·韦恩一样在那个小巷失去了自己父母，昏暗的灯光，散落的珍珠，喷涌而出的鲜血，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他的衣服，将他淋了个透心凉，他哆嗦地站在原地不能动弹一下。

那时的他原以为这已经是最糟糕的事情了，然而他并没想到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当他捧着好心警官递来的热可可蜷缩在单薄的毯子里，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警局的挂钟，他看着指针咔擦咔擦地移动，他听到了十二点钟声响起从远方传来。就像是魔法一般，下一秒他坐在了自己的小床上，这是他自己的卧室。

他看着分针缓慢向前移动，跨进第一格，现在是十二点零一分。

年幼的孩子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穿着睡衣光着脚走在黑暗的韦恩大宅，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来到父母的房间，悄悄推开门。他看到了奇迹，他的父母就在床上睡着，他激动地想上前确定自己的父母是否还活着，但是他不敢做太大的动作，怕惊醒了对方，怕这只是一场梦。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父母的床旁边，不顾自己衣衫单薄就在吹冷风，冰冷的小手触碰到母亲的脸，温热的鲜活的。他的世界在一瞬间鲜活了起来，荒芜的大地开出了美丽的花朵，乐园再一次重现，这不是梦境，他的父母真的复活了。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布鲁斯！我的宝贝，你这是计划的什么恶作剧吗？只穿那么一点衣服会着凉的，哦，然后我摸摸你的手，太冷了。托马斯，亲爱的，过去些，让布鲁斯钻进来，他穿得太少了这样回去会着凉的。”

玛莎自睡梦中惊醒，温柔的女人难得严厉地呵斥着她亲爱的儿子，因为他不顾及自己身体的举动，她用自己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孩子冰凉的小手，她毫不客气地推醒自己的丈夫，让他为他们可怜着凉了的小宝贝让地方。

“睡吧，宝贝，别忘了我们明天的计划，不乖乖睡觉的孩子会长不高的。”

男孩不说话，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他睡在父母的怀抱着，感受着父母身上的体温，他冰冷的身体也被捂热了。过于紧张的孩子甚至没有听清母亲说的话，他在母亲的晚安吻安稳地睡着了，一夜无梦。

只看到了开头的孩子并没有猜到结尾，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也因为他冲动的行为当天发了高烧。

然而即使如此，他们约定好的行程也没能取消，只是影片改变了，被留在家中的男孩等待着父母归来，最终却只等到了父母的死讯。这一定是个噩梦，梦醒了父母就会回来了，额头发烫的男孩将自己蜷缩在被窝里，他拒绝了来自管家的安慰，独自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中。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良久，他才听到一声自远方传来的钟声。

烧退了，男孩终于沉入了睡眠中，一夜噩梦。

他在梦里看到了散落了一地的珍珠，喷溅的鲜血，那终结了他一切的子弹。他依旧是那个无能的孩子，蜷缩在那个黑暗的小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卧室，温柔的女人轻拍着熟睡中也在颤抖的孩子起床，她环抱着深陷噩梦的孩子，轻声哼唱着童谣。最终孩子不在颤抖，他睁开了眼睛，眼泪流下来了，他死死抱住自己的母亲，泪水打湿了对方的衣物。

那位温柔的女性并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轻拍着孩子的背，无声安慰着被噩梦吓到的孩子，温柔地包容着他的惶恐不安。

直到玛莎的腿开始发麻，孩子才抬起头，顶着红通通的眼圈注视着自己的母亲，他的嘴抿得很紧，手却死死环着对方的腰不放。

“小懒虫，准备起床了吗？”玛莎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子，笑着提问道。

“嗯，”男孩低声答应着，带着浓重的鼻音，聪明的孩子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好的，我等着，我的小男子汉。”玛莎并不在意笑笑，答应了男孩没头没脑的话语，甚至还在鼓励着孩子。

没用。他失败了。

这一次他劝说父母不去电影院失败，他向母亲撒娇换了电影的场次，依旧没用，他的父母还是死了，在那个小巷。

这是最可怕的诅咒，男孩拒绝和所有人交流，独自回到家中把自己反锁进卧室，等待着十二点的到来。

钟声如约而至，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

男孩已经记不清自己度过多少个最糟糕的一天了，十次，二十次，他只记得，牢牢的记得父母的死讯，十二点的钟声。他想过各种办法想要拯救他的父母，然而死亡死亡死亡，父母的死讯充斥着他的脑海，构成了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自噩梦中醒来，又在噩梦中睡去。

他终于选择的放弃抵抗，按照原地的命运，他和父母去看了最后一场电影，这次他想要为父母挡住那致命的子弹，他已经厌倦了自己的软弱无力，厌倦了一次次传达的死讯，厌倦了这虚假的幸福，无尽的轮回。

这一次，他成功了，也失败了，他活了下来，因为母亲抱住了他，为他挡下了子弹。

那个温柔的女人，散落的珍珠，炸开的艳红色花朵，子弹冲进□□的声音，她怀抱着自己，她说：

“活下去，布鲁斯。”

活下去，母亲希望我能够活下去，男孩露出一个近乎哭泣的笑容，这一刻悲伤恐惧愤怒全部离他而去，只有巨大的空洞吞噬了他。他看着抢劫犯仓皇逃走，他抬起脚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轮回，但他动不了。

他被禁锢在这个冰凉的怀抱中，直到一个泛着绿光的戒指来到他的面前。

“布鲁斯·韦恩，你拥有克服巨大恐惧的能力，欢迎加入绿灯军团。”

他下意识伸出手，绿色的戒指套进他的手上，他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他知道已经结束了，这个悲伤绝望的轮回，已经结束了。他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充盈着自己的身体，巨大的仇恨在这一刻吞没他的理智，一次次的死讯中积攒的怨恨不甘在此刻爆发，作为祭品的是那个有罪的青年。

空洞吞噬了他的整个心灵，再也没有什么能约束住他，他拥有这个宇宙里最强大的武器，却再也换不回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在父母的墓前站了许久才选择回到这个城市。他想要纠正这个城市，纠正错误，纠正罪恶。

强大的力量使他愈发的自负、独裁，那无数个糟糕的一天造就了他过分的偏执，他失去了那唯一能够纠正他失误的人，于是他在偏执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没人能劝阻他，也没人能阻止他。戈登局长不能，绿灯军团和守护者们也不能，他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玛莎说过，他的母亲告诉他……

“活下去，布鲁斯。”活下去。

无论多么艰难都有活下去，因为那是玛莎的期望，她希望她的孩子能活下去，温柔的女人看穿了他的悲伤与绝望，她还是这样无情地向他提出的请求活下去。

他不想成为绿灯侠，也不想作为布鲁斯·韦恩。

他想念着他的父母，他始终只是那个掉进父母老宅下的山洞中与蝙蝠为伴，心怀恐惧的孩子。

“黑夜茫茫，扼熄辉光！白昼苍苍，行将不王！

晨曦乍晃，子夜恒长！诡灯长明，破晓黑光！”

他篡改了誓词，他做出了选择，然后世界开始崩溃，他遇见了那个狂笑之人，他并不信任对方口中起死回生的承诺，他所需要的只是活下去。玛莎希望他活下去，因此即使知道狂笑之人是不怀好意，他依旧选择放弃了这个破碎的世界随他离开。

后悔吗？不，不后悔，他只想要活下去。

光明太多了，为什么在他陷入如此绝望的时候依旧有那么多的人生活在幸福光明之中呢？

这是不公平的，就像是他的哥谭，为什么他的父母被杀死对方却能逃之夭夭呢？因为不公平，所以需要人来衡量、纠正，由他亲手来讲天平两边拉平。

你问他是谁？他当然是，破晓诡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