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辞暮坐在她对面,又挑了根面条。
侍卫们见状,都稀奇地端碗面准备尝尝,他们大多出身显贵,还没吃过街边食物。
唯独郑内官欲言又止,又怕陛下吃坏身体,又不敢上去劝。
唉,老张那奸贼今夜怎么就不是他值班?
此时晚风徐徐,街边人声鼎沸,周遭是往来归家的官吏,偶尔有嬉笑打闹的学子,被找来的阿娘拎着衣领教训不能在路边玩闹,各种吆喝不止的商贩,更像这市井的绝佳配乐。
*
金明池果然不愧是皇家园林的顶流。从东门一进去,就看见许多人家的彩棚幕次,里面多是达官贵人的亲眷。
再往远处一瞧,池子里的三层龙舟引了不少百姓看稀奇,昭溪也伸着头看过去,黄顶红漆,又有各种美丽的雕花,看着精致极了。
第一层甲板上站着许多人,第二层开着几扇木窗,昭溪看见一粉衫女子倚靠在窗边眺望,第三层则围了精致的纱帘,被微风吹得飘动。
要不是等会还有事,她高低都得上去体验一番。
往左边拐过去,只见许多旅店商贩在招揽生意,隔着一条御道的琼林苑不知是在做什么人声鼎沸很是热闹。几人过了临水殿彩楼,又过了骆驼虹,才到了目的地水心五殿。
水心五殿建在湖水中央,靠骆驼虹和岸边连接,桥上满是看鱼的人。
社员们有来得早的,早就在照顾社里收养流浪猫狗,为了这次给他们找个好人家,社里花了大价钱给他们都洗了澡,订做了绸缎蝴蝶结或者带头上,或是脖子上,看着可爱极了。
若是她也有个房子,养小猫小狗就好了。
想到这,昭溪叹了一口气。
她赁房子时,中人明确说了,房主不让养宠,那房主特别爱到房子检查租客,之前滚滚在时险些被发现,所以昭溪在照顾滚滚一段时间将它身体养好后,这才送去大康动物园。
至于买房?
建都居,大不易,以她的俸禄,平日吃喝还行,买房远远不够看。
至于贪污?先别管敢不敢,她真不知道怎么贪啊。
她看了一前头走的景辞暮,心里一抖,三敬她只听过没见过啊。
一进屋子,远近的喵汪声此起彼伏,社团收养的毛茸茸大多是冬日艰难生存被他们撞见的,五城兵马司平日会管理街道,看到无主的动物会被他们用车放生到郊外山林,那些动物也自在,但社团里的都是老弱病残居多,这样的在野外独立活不下去,是故需要找个人收养。
“昭君!”作为社长,桑大人今日是最忙碌的。他收拾齐整,眉目间难得干练起来,“你总算来了,今天这个日子你可得好好出力。”最好每个聘猫狗的人都在天书上查查,别招一些人面兽心的。
然后他就看见陛下从门里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带着剑的。
丧君明显看到之前跟他问询的四品中书侍郎瞳孔吓梦猛地睁大。
还好,不是他一人出丑。
丧君和身边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无可奈何,这尊大佛怎么真来了?
身在官场,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平日开宴或什么事少不得要给权贵府上送帖子,但人家来不来就是人家的事了。但又不能不送,不然就是看不起人家。
陛下既然已经是社员了了,他当然不能没有一点眼色,只是想着朝政繁忙,定没什么结果。
于是就是那么一提,哪能想到昭君这么卖力。
收到丧君无比怨念的眼神后,昭溪恨不得当场自证清白,她当时只随口提了一句诶,谁知道人真的来了。
中书侍郎十分有眼力见,连忙走过去刚要下拜,却被郑内官扶起来:“公子今日来结社的。”
四品官秒懂,知道他不想被打扰,便悄悄拱手待到一个角落。
景辞暮一个眼神,侍卫们把刚买的东西放在一个角落,然后走到一个邻水窗边坐下赏景。
其他人对视几眼,有心问他什么章程,又不敢追着那些侍卫们问,只悄悄把昭溪围住,“怎么处理?”
用嘴努了努那堆东西。
哦那些啊,昭溪自信道:“景公子作为社员,为咱们社团出的一份力,给小宠们的嫁妆。”
众人不可置信,但眼见陛下那边没有辟谣,也不由得不信了。
“昭大人,”中书侍郎过来拱手,以后就是同僚了,多多关照啊。丧君他们还不知道昭溪已经升官,这下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抱怨道:“这种事你也不捎个信儿,我们都没有给你准备贺礼。”
昭溪拜拜手:“事发突然,唉。”一番长吁短叹。
丧君道:“看你方才那鞍前马后的劲,我还以为你要上进呢,现在又叹气。”
昭溪两眼无神,谁知道陛下咋想的。
她真的只是想混官场,不想升官当官迷啊。
她这辈子是猜不透这人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