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

马路到了尽头，入目是一片黑黢黢的树荫。浓密的深林把阳光遮得一丝不露，树木之间留出的空隙像是一条条幽暗的隧道，看不到内里的状况，只有阴森森的湿气扑面而来。

车轮把枯叶压得咔嚓作响，高桥辉志把车停在林边，开始解释情报。

“几个学生为了赶时髦，相约来这里自杀。”

“？？？”

高桥辉志笑笑：“您没听错，几个学生在学校的生活可能不是很如意，在他们看来，到圣地来自杀可是件很时髦的事呢。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发现螳螂咒灵的学生就叫A吧。学生A已经把绳套到了脖子上，抬头看森林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巨大的螳螂怪物。”

“真是……只有隐私保护得很好呢。”

乙骨世界吐槽。

普通人类不具备看到咒灵的能力，但是濒死之人除外。这里是著名的青木原树海，对世界绝望的社畜会在这里游览圣山，然后在最美丽之地结束生命。这本来已经足够悲惨了，然而，有些脑子被外星思维入侵的中二少年，以到这里探险寻尸、把生命结束在这里为荣。

高桥辉志好像完全没注意上车的时候是‘宇智波佐助’、‘宇智波蜜’，到了目的地就变成了‘乙骨小次郎’、‘乙骨世界’。他叹息道：“教育是件世界性的难题，教师及时的引导，在这个国家仍然是件稀缺的事情啊。”

“听起来，辉志你像是受害者？”

“啊，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因为能够看见咒灵，所以我在入读东京咒高之前，确实一直受到同学的排挤。”

青年长呼一口气。

“在这个国家，是需要绝对服从集体主义的，‘不合群’这件事，简直就是死罪啊。每个人都要像雨落进小溪里一样，溶进社会里。”

乙骨世界看向林海。

过分浓密的森林里，蛇虫爬动的声音分外清晰。世界把裤腿扎紧，从车上爬出来。小次郎已经站到了近处的树顶，向森林中眺望，只可惜树冠太密了，树冠上面是一片绿海，树冠下是一片漆黑，什么情报都看不出来。

“集体主义啊……哼。”像是想起什么令她嗤之以鼻的东西，她发出一声鼻音：“蝼蚁之辈群聚抱团，延续种族的策略而已。”

“据说远古时代，早期智人能够战胜、灭绝尼安德特人，正是因为团结协作。”高桥辉志落下结语：“种族生存的策略有利有弊。眼下，个体生存的困境还需要您出手，我们说回正题吧。”

“附近的旅馆和警局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一旦有人失踪或者有疑似自杀的异常举动，就会报警。所以这些学生失踪的时候，已经有警察进入了森林。A少年被螳螂咒灵吓得跑回了酒店，失踪的人变成了两名警察，还有他的数名同学。”

想死的人吱哇乱叫地活着，不想死的人走丢在有咒灵的自杀森林里了，这可真是……无力吐槽。

“所以现在的任务是找回两个警察，还有一群寻死的学生？我觉得有时候需要尊重个体意愿，这几位学生也许不太需要我们拯救？”

“还是请尽力而为吧，毕竟人的思想是在不断进步的。身为成年人，包容不成熟的未成年人，正是心胸宽广的证明……另外，一同失踪的还有几位咒术高专的学生。他们听说警察失踪，就冲进去了。”

辅助监督实在是太会顺毛了，咒术师乙骨小姐露出了成年人宽容大度的笑：“……很好。看来是这几年对学生压榨的太少了，竟然会这么主动去祓除咒灵。”

高桥辉志神情温和，相比四年前，他像是一枚被打磨过的石子，身上矛盾尖锐的东西变得圆润了。

“是啊，这几届咒高的学生，在入学以来都没有高强度地祓除过咒灵。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任务更像是‘勇者大冒险’之类的游戏吧？”

“听起来真像社畜在嫉妒啊。”

“相当嫉妒，我入学咒高就和社畜无缝衔接，至今已经快十年了……事不宜迟，请乙骨同学快去救人吧？”

“真是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指挥老子……哎哟。”

“不要跟悟学粗俗的自称。”

“知道了知道了，哼。”

乙骨世界抬脚走进森林里，高桥辉志打电话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不一会儿，背后就传来另一道呼吸声。天空像是一片混沌，偶尔枝叶间有一个天窗，光线就把那里照成了舞台。辅助监督准备的物资里有手电筒，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地面上残存的咒力残秽和人迹，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背好像有火在烧，世界别扭地缩了缩脖子，几年里被锻炼得很敏锐的感知，反复提醒她正在被探照灯盯着。

“讨厌啦，不要总这样盯着我，我的注意力都在背后，会错过咒灵的！”

“……哦。”

探照灯没有把她罩在中心了。

探照灯变成了人体描边大师！乙骨世界左手臂的汗毛刚刚立起来，它就飘走了。过一会儿右手臂的汗毛立起来，又飘走了！

世界调转头，用手电筒照罪魁祸首。小次郎抬手挡住眼睛，脸上的绒毛在强光下纤毫毕现，薄粉色像是从肉里透出来，看着像水蜜桃。嘴角勾着点似笑的弧度，这对经常拉着脸不高兴的少年来说，已经是喜形于色了。

她贴上去啃了一口，水蜜桃立刻变成了红番茄。

明明几年里早就已经能随时随地牵手、拥抱、亲嘴，明明昨天已经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这位竹马反而回到了刚刚表白的状态。

她抓起小次郎的手，手指不自觉地就分别陷进了一只手的指缝里。

——手真大。

她的手掌都被撑开了，继而又回忆起……昨天晚上，这双手也是这么十指相扣，把她的手按住。

——可恶的番茄怪！

世界的脸也热了起来。她拽着变成了木桩的族兄，倒退着往前走——

嘭。

她踩到了什么东西，塑料摩擦的声音刚刚响起，她就腾空了，另一具温热的身体和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

“……”

两人的脸贴着，这下表情一览无余了。

——难怪要脸红呢。

戳着她的那个东西，几乎是在几秒钟时间里，完成了石更度的变化。

“……立起来了诶。”

蜜眨了眨眼，没话找话。

“笨蛋！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