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荀鸢这些秀坊弟子却清楚,此人名为公孙兰,所习剑术也确实是公孙剑器舞,却早早叛出门派,从不以秀坊弟子自居。
她极为擅长易容术,无人说得清她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或许乡野村妇是她,或许酒坊大汉是她,或许摘花少女是她,也或许佝偻老妇是她。
若仅仅是行踪奇诡、不爱以真面目示人,秀坊弟子也不会多说什么。可她偏偏性情不定,甚至喜好扮作穷苦老妇,在夜里卖栗子。
卖毒栗子。
见她孤苦的好心人买了栗子,下一刻却被无辜毒杀,甚至害了父母儿女、兄弟姐妹。
越是杀死好心的无辜之人,这公孙兰便越是高兴。
此等恶人,以秀坊弟子的性情,必然不能容之。荀鸢嫉恶如仇,更是将诛杀这背门恶人的事当作自己必须完成的目标,常年追查公孙兰的下落。
如今探得消息,公孙兰出没在扬州城附近,荀鸢更是急得恨不能立马将其捉住绞杀。
然而这消息的真假且不论,荀鸢多方探查之下,又发现近日肆意妄为的“绣花大盗”也可能是公孙兰,犹疑之中,恰好寻到绣花大盗所用的绣花针,又听得灵犀在扬州城外寻了个宅子,便让师妹鲤素去问一问灵犀。
有灵犀这“小半仙”的一句话,能替她减少很多错漏。
鲤素的眼睛跟着荀鸢转来转去,看她当真没有冲动行事的意思,这才浅浅松了口气,从小方包里掏出灵犀的信:“师姐,还有这个,灵犀姐姐说你或许需要这信上写的消息!”
荀鸢不以为意地接过,打开看了几眼,面上表情却变了又变,最后有些狰狞地一拍桌子,连信带桌案拍的啪啪作响,骂了一声:“这贼人,当真可恶!”
她冷着脸,先对谢长安道:“谢公子,你既已安全回到扬州,那我和鲤素也差不多告辞了。追杀你的那些人,你不愿说,我也不多问,不过还请多加小心,我可不想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是邀我来参加丧宴。”
谢长安苦笑连连,拱手道:“多谢荀姑娘一路相助,在这扬州城里便没什么事了,明日来接我的人应当也到了,请不必挂心于我。”
这便是告别完了。
在鲤素惊讶的眼神中,荀鸢站起来,背上双剑剑穗摇晃,提起鲤素的领子就往外走。
鲤素一时不察,被拎得踉踉跄跄,连忙道:“师姐你放手!我会自己走!我自己走!”
荀鸢这才松开手,又斜瞄到谢长安欲言又止的神情,向他摆了摆手,带着鲤素大步流星地走出水榭。
谢长安还在装着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眼看着荀鸢是要去处理江湖上的事,他这弱书生当然不能跟着去。
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又微叹着走回来,正巧见到桌案上落下的信纸。
荀鸢走的太快,连灵犀给她的信都忘了带上。
谢长安站在原地,心中默道:他本就该收集天下各种情报,至于情报的来源是否光明正大,一点也不重要。更何况这封信直接让荀鸢表现得如此愤怒,自然当是很重要的事……
他顿了半晌,终于捡起了信。
先前,荀鸢通过那根绣花针,向灵犀告知了绣花大盗的事。荀鸢认为,这绣花大盗与她所寻找的人有关系。
灵犀却从中看到,事情远没有荀鸢想得那么简单。
绣花大盗与公孙兰并非一人,且其身份特殊,前些日子没被抓住,反倒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灵犀在信里列出了最近所有绣花大盗犯下的案子信息。何时,在何地,劫了什么货物,此案伤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
这样一写,很容易就能看出这大盗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杀伤的人也一次比一次多。劫走的货物也是一次比一次贵重,最开始只伸手向贩卖布匹、家具的普通客商,之后便成了直接劫去金银,然后是稀有的珠宝玉石。
而在信的最后,灵犀列出了她所预计的、符合货物越来越贵重的押镖行程,巧的是,其中一趟的发镖时间正是今晚。
荀鸢不在乎那些金银,也不在乎灵犀是从哪里得的消息,但她很在乎被无辜伤害的人。
只是想到这一趟有可能又要多出几个被“绣”了眼睛的瞎子、会有因此死伤的镖师,荀鸢就觉得一口怒气上涌,立马带着师妹就准备去帮人护镖。若是真碰上这绣花大盗,荀鸢自也不惧与他拼上一拼!
谢长安自然知晓荀鸢的性情,看完信,眉头慢慢地、慢慢地皱起,开始回忆自己手下的人有没有传回有关绣花大盗的消息。
……这样热烈的性情,让人怎么都想帮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