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摘星正色道:“把这封信带到洛阳去,找个地方埋了,务必要埋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陆小凤恍然,只觉得好笑。提前将信带过去,藏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那待到五月初五,信在不在洛阳?当然是在的。司空摘星有没有完成雇主的要求?自然完成了。
陆小凤走到桌边,拿上信,这就准备离开。走之前,他问司空摘星:“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司空摘星这次是真的有些心虚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陆小凤:“就……养养身体?再……赔小姑娘几坛酒?”
陆小凤冷冷看他,看得司空摘星咳嗽了好几声。
原本,年小鹿是准备要抓着司空摘星赔酒的。可是被这突然毒发一吓,年小鹿当真被阮归云拎着跑腿忙怕了,再不敢提赔酒的事。
再加上就在她和哥哥出去找酒的那天,温折枝就重新找来几坛玉露酒埋了进去,现在就算是司空摘星想赔,也再没地方去埋了。
更何况,现在几个孩子的关注点也不在酒上面。
鲤素兴致勃勃,一会儿拉着茸茸帮她找布,一会儿又去缠着温辞秋要涂料。剑舞台还没彻底完工,她就已经把地板上的花纹、台子边的装饰,叭叭念了个遍。
年小鹿和年小熊向来喜欢跟着她们跑,一群小孩子一会儿跑进一会儿跑出,四个人就把整个院子闹出了四十个人的热闹来。
花满楼是一个瞎子,但如果有必要,他也可以成为一个聋子。
比如司空摘星寻陆小凤谈话时,以他的耳力,留在房里定能听见他们在聊些什么。但他一向是十分识趣的人,司空摘星愿意向陆小凤求助,却不一定需要花满楼的帮助。
所以他早早便走出房门,感受轻风、感受流水,还有这生机勃勃的人间气。
几个孩子不常抬头看大人们的脸,花满楼的行走坐卧又与常人无异,乃至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花满楼看不见。
其他大人都在各自忙碌,就显得花满楼这个坐在院中的人尤其无所事事。
鲤素又是个不怕生的性子,她想将茸茸找来的红色长涤挂到树上,小跳了几次都没丢上去,便向身边唯一的大人求助。
花满楼微笑着,完全按照鲤素的要求将长涤挂上树梢,半点看不出来他眼睛不便。
鲤素抬着头又比划了半天,又将剩下的长涤量好尺寸,继续请花满楼出手,一条一条挂了上去。
小朋友指挥得清楚,花满楼自然能够完美达成鲤素的小要求。等到最后,好好一棵青绿色的参天古树,愣是被红色的布匹衬出几分活泼柔和的样子。
鲤素满意点头,又央着康宴别从库房中找来一口大鼎,正正放在这棵树前。年小鹿和年小熊一人拎了一个小桶,也不知从哪里挖了些泥土和沙砾来,照着鲤素的安排倒入鼎里。
鲤素满意地点头,兴奋地指着树和大鼎说:“我听说呀,活得越久的树就越有灵性。我和师姐去过的好多地方,都会把村子里最大的那颗老树供奉起来,祭祀、许愿,还有村子里的各类活动,都会在树下进行。”
她双手合十,故作矜持地拜了拜,笑嘻嘻地到:“今日可是春社日,本就该来祭社神的!社神啊社神,虽然我们还没来得及准备供奉之物,也还没有做好饭菜、备好酒,但是也请您保佑我们!”
说罢,她又扯着茸茸和年家兄妹,偏要他们也一起拜一拜,丝毫不管她们三人本都不是中原人,一人拜的是明尊、另外两人拜的是女娲与祝融,与这拜灶神的习惯毫无关系。
可小孩子之间,本就图一个热闹,嘻嘻哈哈地随性拜完就又跑远了。沐晴柔自厨房走来,端了一盘酒菜摆在大鼎与树之间。
这一整院子的人,恐怕也只有陈留出身的沐晴柔、常年跟着师姐到处乱跑的鲤素,会有这么个祭社神的习惯。
沐晴柔还找温折枝要来了一把香,就放在大鼎旁边,谁都可以抽几支来拜一拜、求一求。
见她们布置得有模有样,原本打算向主人家简单辞行直接离开的陆小凤停在花满楼身边,声音中带着一些稀奇之意:“这么一摆,倒真不像是江湖人的性子。我们这些江湖人啊,风波里翻来覆去,不是在奔波的路上,就是在比斗练习中,恐怕也没多少人参加过春社吧?”
花满楼却笑着摇头,从容地抽出三炷香,用沐晴柔特意放在旁边的火折子取火点燃,诚心诚意地拜了三拜,又奉上香。
他说:“便是现在没有机会参加社日,难道幼时就真的隔绝在众人之外,连一点来往都没有吗?总是经历过的。况且只是三炷香,求个心安而已,你不来拜一拜吗?”
陆小凤自是不信这些,可一想到这两天倒霉的司空摘星,又觉得自己拿了他带了许久的东西、还接手了一个大麻烦,兴许……也沾上了几分霉气?
陆小凤苦笑几声,也取了三炷香,向这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拜了一拜,心道:若是真能求得几分保佑,只希望这一路前往洛阳,千万莫要再生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