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风静，月明星稀。

灵犀依在窗栏边笑够了，兴致上来，远远大喊：“小别——出来玩吗——？”

康宴别也远远回应：“来！等我一会儿！”

灵犀折回房间，从妆奁里翻出一枝半开桃枝，花朵旁悬着流苏，几只紫蝶停于枝上，栩栩如生。

桃枝略长，难以用来当发簪，但灵犀尤为喜欢这几只蝶，时常拿在手里把玩。

“灵犀？好了没有！”康宴别的声音从小楼下传来。

灵犀笑嘻嘻地走到窗边，玩心大起，故意道：“哎呀呀，我好像有点晕，要掉下来啦！”

说着，便是从窗户纵身一跃，康宴别却好似习以为常一样，稳稳接住她：“又来这招，换了地方的楼跳起来比较有趣？”

灵犀咯咯笑，挥着手里的桃枝：“我明明是测试你一下，看你最近有没有疏于练武！”

康宴别无奈摇头，将灵犀放下，问道：“想要去哪？这可不是在咱们岛上，夜里有什么地方好玩，我可不知道。”

因着灵犀的眼睛不喜日光，往常在东海海岛上，也常常是夜里才会出门。洞天福地岛的康家、经首道源岛的尹家、侠客岛的方家，东海三大世家都清楚灵犀的习惯，也知道自家小辈们尤其喜欢跟着她玩闹，于是有些活动特意留在入夜后才开始，总能让这些小辈找到乐子。

灵犀略作思索，有些泄气：“确实没什么玩的，山里还没清理干净，出去乱跑会有危险，城里也没什么店开着，没意思。算了，院子里坐一会儿吧。”

于是两人又回到白日灵犀坐着的那处，院内安安静静，各处房间也不掌灯，只有头顶月光粼粼。

灵犀将桃枝举起，轻轻抖动，枝上停着的紫蝶竟翩翩而起，绕着两人旋而飞舞，身上发出盈盈蓝光，在月色下尤为美丽。

康宴别看着蝶舞，目光不错，突然听得灵犀道：“今日我说的那些，不是在逗你。”

康宴别一愣，下意识看向灵犀，灵犀却没看他，一双重瞳望着月光，嘴里继续道：“师父宠我，我的能力对尹家也有益，所以尹家会对我好。方家、康家同样看重我的能力，所以也愿意在小事上顺着我。但如果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我不就是个不太正常的瞎子？无法见天日，只能活在黑暗里，与蝙蝠也差不了太多。”

说着，她自己又嘻嘻笑起来：“我说的那句莫要觉得我可怜可惜，也是真的。世上的人太多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日升月落，四季流转，我影响不了日月，也影响不了四季，那我是正常、或是不正常，又有何关系？”

康宴别长出一口气，感慨道：“灵犀还是灵犀，不论你是不是‘东海小半仙尹灵犀’，都很厉害，刚刚这话我可说不出来。还有啊，方家我不敢说，但我们康家，不管是爷爷还是大哥，都是真的喜欢你！还有康成功他们，各个都喜欢跟着你跑，这次要不是家里还有别的安排，他们肯定要跟着你一起来中原！”

说着说着，康宴别又抱怨起来：“对啊，明明我才是康家少爷，他们怎么都听你的……”

灵犀弯着眼笑：“可能因为在他们看来，我显然比你可靠得多。”

康宴别斜眼看她：“半夜涨潮偏要去海涯玩跳海的可靠？蒙着眼睛混在码头差点被人拐走的可靠？”

两人自小便混在一起玩闹，什么好笑的、惊险的事，互相间都了如指掌。

灵犀眯了眯眼，回敬道：“那或许是因为，我辈份比你高吧。”

灵犀的师父尹鹰喙，其弟尹天赐与康宴别的祖姑母康华真为夫妻，若要这么算下来，康宴别甚至得喊灵犀一声姑奶奶。

康宴别自然是不认的，他坚持就该按照年龄算辈，三座岛上的同龄人全都是同辈才对，就连对着灵犀，他都可以喊出“我们是好兄弟”，让周围的人又是侧目又是好笑。

“今日月色甚好，两位兴致也好，加我一个如何？”陆小凤遥遥说道，从西苑小径走了出来。

灵犀自然不介意，撑着脸看向小径，笑意盈盈。

陆小凤见她没带眼纱的双眼如星光熠熠，倒也反应过来白日里是被开了个玩笑，不过他也不在意这点小事，一笑便过。

花满楼也自房间走出，神态自然地跟在陆小凤身后。

霎时间，小院热闹了不少。

原本像是不存在的管家们纷纷走出来，准备吃食的、端茶倒水的，迅速把他们坐的地方整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