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鸟鸣、有虫鸣，有草木散发出的香气、也有尘沙搬运时留下的泥土气，有流水的声音、也有鱼儿从水中倏忽躲藏的声音。

花满楼虽然看不到，但他却因为感受到的这一切而感到无比愉悦，很想同别人说些什么。

所以他开口道：“在下花满楼，花家行七。这块地花家售出时还无比荒凉，却未想到在这短短时日内就彻底变了模样，真是让人心生赞叹。”

灵犀自然是知道花满楼的。

江南花家极其富贵，做官经商、文学武艺，均有佼佼者，只这花家七童极为低调，知道的人有惋惜有可怜，他本人却从未放在心上。

他并不掩饰自己无法视物的事实，也不会因这常人眼里的缺陷而过分想要证明自己，他活得与其他人本就没什么区别，不去羡慕别人眼中的五色斑斓，只欣喜于自己能享受到的别样的世界。

“你很厉害，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豁达。”灵犀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

花满楼也不在意话题是否接上，他只是高兴地想要说说话，闻言便笑：“我也算不得多么豁达，只是比起难过、可惜、愤恨，我更想要好好珍惜现在的一切。花也好、草也好，鱼也好、鸟也好，这些都是多么美妙的存在，喜爱这些都来不及，可顾不上想别的。”

他们的对话似乎有种莫名的默契，康宴别听着有些奇怪，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灵犀，你怎么又乱接话。”

然后仔细看了看花满楼，惊讶地脱口而出：“你……你看不见啊？”

先前不管是下楼、上马车，还是跟着他们走进院子、寻石凳坐下，花满楼的行动都与普通人毫无区别，若不是双眼没有聚焦处，只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来他竟是目盲之人！

说完，康宴别又有些后悔，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灵犀却问道：“小别，你会当我是个瞎子而可怜我吗？”

“怎么可能？！”康宴别不假思索。

灵犀好像笑了一下，还没待人仔细看，又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她故意说：“可是我眼瞳生来有异，自小便难以见光，只能活在黑夜里，本也与瞎子无异。”

康宴别哪见过这么说话的灵犀？往日里她眼纱一戴，照样在岛上追狗捉海鸥，支使着各家小孩满地乱跑，哪曾有这样顾影自怜的时候？

灵犀这话吓得他连忙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见不到白日，可你看见的比我们在白日里见到的多得多！你说的话、看的人，有哪次不准？尹家出了名的‘小半仙’，一眼看来路、一眼知归途，谁不盼你多说两句，指引一下？再说了，你那双眼睛哪有什么异样，前有仓颉尧舜，后有霸王项羽，都是一等一的盛名之人，我看啊比起他们来，你也差不到哪去……”

眼看康宴别越说越夸张，灵犀板不住了，笑得灿颜如花，连连打断：“够了够了，再说就过头了！”

“你看，你不觉得我可怜可惜，自然也不用觉得花少爷可怜可惜，我们可没觉得比其他人差了什么。”

康宴别也反应过来了：“你又在逗我啊？”

灵犀笑着咳了几声，一本正经道：“我说的可有哪句话是假的？”

康宴别仔细回想，憋屈道：“……没有。”

灵犀憋不住了，拍着桌子笑声连连。

康宴别无奈摇头，也不陪她聊天了，继续指挥着天工机甲人搬着箱子。

花满楼微笑着听着，陆小凤也从西苑客房里出来，看见他的表情，下意识地放松不少。

他十分自来熟地坐到空着的石椅上，有些好奇，也确实想打听消息，笑问道：“姑娘府中当真藏龙卧虎，连府中孩子都能使南疆蛊毒，在江南可甚是少见！”

灵犀朝着他的方向，沉思良久，冷不丁问道：“你就是人称有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我看不到，但真是十分好奇，到底什么叫四条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