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就是冲着他来的!要把他围起来!
刘五腿在抖,头也在抖,恍恍惚惚环视一圈,眼皮子一翻,晕了过去。
火光摇摇晃晃,忽高忽低,的确也越来越近。
拿着竹灯笼的小女孩小心地提起裙边,轻轻巧巧地落到刘五身边蹲下,用灯笼手柄戳了戳他。
眼见这人是真的晕了个彻底,自己短手短腿的又没办法搬动他,才有些泄气地大喊:“辞秋哥哥!这里这里!”
小女孩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另外几朵火光同样飘飘忽忽晃了过来,温文尔雅的青年举高了手里的灯笼,借着火光观察了一会儿,温和道:“无事,看着没受什么外伤,恐怕是晕过去了。先带回去吧,总不能把他自己留在这。”
稍矮一些的火光蹭到小女孩身边,抬着同款竹灯笼的小男孩亲密地问:“小鹿怎么样呢?有吓到吗?”
小女孩甜甜地笑起来:“才没有,小鹿一点都不怕!”
两个小朋友挤挤挨挨靠在一起,看着最后一朵火光上下晃动着靠过来,那竟是个怪模怪样的机关人。
如同一口大锅长了脚,两侧挂着用来照明的灯烛,在它行走间上下翻飞,却完全没有要倒下去的样子。
青年将刘五抬到机关人的身体里,轻轻松松便将他带走了去。
林叶茂密,哪怕有几个灯笼照明,稍远的地方仍是什么都看不清。更别说肆意伸长的树枝、略显泥泞的地面,普通人恐怕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可这一大两小,甚至连那机关人都动作轻巧,如履平地,两个小朋友还在蹦跳打闹,这点黑夜山林带来的麻烦仿佛不存在一般。
不多时,几人便出了树林,回到正在动工的地界上。
走得近了,便能看到圈起来的地方还在搬运建造着什么,可除了边上临时住人的小木房周围点了灯火,其他地方一片漆黑,只能看见有什么影子走来走去。
主事的是一名高挑女子,马尾高立,一身黑白间色裙装,端的是干练飒爽。
她眼睛紧盯着黑暗中行动的人影,听见机关人发出的嘎吱声,这才施舍一般看过来。只扫了一眼,立马指挥道:“扬州城里的人,送回去。”
在灯火下,才发现先前的青年与她的面容有些许相似,连装扮都是同样的黑白间色。青年好脾气地应了:“好,小熊小鹿,你们先回去睡吧,我带着阿甘把他送回去,再晚点动身恐怕就赶不及在天亮之前送到了。”
高挑女子皱了皱眉,没反驳让两个小孩先去睡觉的说法,倒是眼神在机关人上晃了几圈,好似想要让它自己上路一样。
“别麻烦了,辞秋还是留在这给你帮忙,我去送。”
用于住人的木房门口探出一人,将两个小孩轻轻推进房内,自己走了出来。
只见她神色懒散,头发随手挽起,外衫也是一副随意披上的样子。轻轻打了个呵欠,调笑着说:“不把辞秋留着,我们的折枝大管家不得把自己忙坏了?不像我,呆在这也帮不了你们什么事,不如去扬州城里寻一寻乐子。”
这话说的当真是理直气壮。
温折枝无奈,又转念一想,像她自己和温辞秋,还有小鹿小熊,其实都是受雇于主家的管家,而这懒懒散散的沐晴柔虽说是她和辞秋的师姐,却只是因为与主人家交好,才会滞留在此。
说要让她一起做活吧,说不出口,但这人若是一直留在这,难免有些碍手碍脚。若是借此送人的机会让她去主人家身边,倒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温折枝向来是个利落干脆的,也不多作推脱,道:“那就请沐师姐帮忙了,正好去看看小姐,她和康小少爷应该住在扬州城里最大的那间客栈里,很容易能打听到。”
沐晴柔摆摆手,袅袅娜娜走到机关人身边,也不知是摆弄了哪里,那机关人就转了个身,跟在她身后。
晃晃悠悠,一路颠簸。
这机关人虽然可以自己走路,但是两条机关腿前后摆动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点上下起伏。
刘五其实早就醒了,但是他被放在这么一个像是桶、又像是锅的东西里面,四周一片漆黑,摸着又冷硬无比,听不见外面一点人声,只以为自己被妖怪关在什么法宝里,大气不敢出。
直到这个器皿停了下来,顶上的盖子被拿走,他才听见一个女子道:“醒了就自己出来吧,我可拖不动你。”
刘五抱着头瑟瑟发抖,仍然不敢动。
那女子轻笑一声,随即这口大锅开始震动,突兀地翻了过来,蹲在里面的刘五一时不察,愣是缩成一团滚了出来。
刘五紧紧闭着眼不敢乱看,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想要求饶,生怕一会儿自己就要被砍了头、食血啖肉。
胡思乱想间,只听见一阵奇怪的嘎吱声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等什么奇怪声音也没有了,刘五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天快亮了,而他就趴在扬州城门外,准备运菜进城的农人们远远地赶着骡子过来。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