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惊扰了屋内的平静,谢青川似有所感,倏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唐母,见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女孩今天穿着洁白的羽绒服,因为怕冷,拉链拉到最上方,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那白皙的脸颊毫无血色,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是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眸。
谢青川一眼望去,感受到了唐柠的焦虑与不安。
于是,他弯了弯嘴角,反而露出安抚意味的浅笑。
明明身处暴风雪的中心,他还是这样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仿佛任何飓风都无法撼动他。
唐母也察觉到隐约不同的氛围,转头就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个人想法,包括亲自来交申请表,也包括和谢青川聊聊。
她原先并不认识谢青川,或者说,她只在听唐柠偶尔分享学校趣事时才听见过几次这个名字。
在今天之前,唐母对谢青川的印象无非就两个,一是女儿的同桌,二是女儿的“恋爱对象”。
能在至关重要的高三阶段做出“早恋”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的人,会是什么正经人?
于是,她让徐老师把他叫过来,准备好好敲打他。
就在十几分钟之前,办公室门口停下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清亮的男声伴随着敲门的“笃笃”声传入室内。
门口的少年还极有礼貌地喊了一声“报告”,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进来。
高高瘦瘦的男孩在唐母面前站定,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尽管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但仍然点了点头,视为打招呼。
唐母微愣,她倒是没想过,这个清朗干净的男生,就是她眼中“罪无可恕”的谢青川。
不过,事关唐柠,唐母可以倾尽所有。
就算被人说是“封建家长”,就算被人指责管得太宽或影响不好,就算把事情闹大,她也得做她该做的事。
唐母料到唐柠会知道消息,也早已做好不顾一切的准备,但当她的视线中真正出现了女儿的身影,她还是莫名地感受到了心虚。
很微弱,但始终梗在心间。
唐母尽量忽视异样情绪,换上柔和的笑容,轻声问:“柠柠啊,你怎么来了?”
唐柠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哀伤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唐母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为了你好。”
话一旦起了个开头,剩下的内容便顺理成章,唐母犹如踽踽独行者,偶然抓住一瞬间的光亮,就把它看作是绝对的圭臬,看作是她奉献的目的。
“我是为了你好啊,柠柠。”唐母的声音放得更缓,她在说服自己,顺便向唐柠证明。
“你现在已经高三了,最关键的时刻,不能有任何东西让你分心。”
“我本来不同意你去参加数学竞赛,但你这么想学,我也同意了……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哪一次你想要的东西,我和你爸没有满足你?”
“我和你爸给你创造了我们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学习条件,就只想你能好好读书,将来考一个好一点的大学。”
“我们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身上背负着我们一家人的期望,你能有更好的起点,你也要走得更远……”
“这种事情……”唐母说着,眼神瞥过乖乖地站在一边的谢青川,眉头紧锁成高低起伏的“山”字。
“是绝对不可以的!”
“我已经和徐老师说过了,把你们分开,同桌是肯定做不了的,最好,给他调到隔壁班级去!”
老徐终于被提起,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小声说:“唐柠妈妈啊,换同桌好说,就是这换班级的事啊……还得跟学校领导商量。”
“我是觉得啊,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没必要闹得这么大……免得到时候让两个小孩都受到影响。”
唐母心里一想,也对,闲言碎语最容易摧毁一个人。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的是时间与精力管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万一发酵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再由爱凑热闹的人当着柠柠的面讲这些,影响到柠柠的学习状态怎么办?
于是,唐母大手一挥,秉着为大家考虑的心情,爽快地同意了老徐的提议:“徐老师说得对,确实没有那么严重,但是——”
话锋一转,“同桌是必须分开的,另外,思想教育也要跟上。”
“有些同学自己不想学习就算了,还把歪心思动到别人身上,想拉别人一起下水……”
“这种不良风气该坚决制止!”
……
他们还在说着话,男男女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唐柠逐渐分辨不清谁是谁。
她也不想花费心思在这种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