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空气里只有指针走动和血液滴落地面的声音。
“你、你要做什么?”
一个研究员咬着牙开口了。
“我不伤害你们,”季槐声音低沉,语速缓慢,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显然,他正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之中,“我只是要去找她。”
“不,不行的,”那个研究员的牙齿开始打颤,“你的,你还未痊愈,不能离开研究院,你、你要……”
“——不。”
季槐向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不,她不能就这样丢下我。
我要去找她。
走廊里,有无形的弦绷紧了。
在众人都陷入茫然无措的恐慌之际,一道推门声响起。
“季槐!你到底要干什么!”
季槐缓缓扭头,出声喝止他的正是伤势未愈的云凭澜。
“你看看你在做什么?”他的脖子上还束缚着项圈,声音嘶哑,但他仍扶着墙快步向前走来,训斥的模样让人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仿佛不是一头凶兽,“你昨天还答应过她的,你现在又忘了?你这样子,她还会接受你吗!?”
“你闭嘴!”
季槐被刺激地跳了起来,后足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你……”
他喘着粗气,向云凭澜逼近。
云凭澜的原型是鸩,能听清陶明安与他的对话自然不意外,但是云凭澜凭什么这样断定?!
季槐恼羞成怒:“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就——”
“你看看你的手,”云凭澜抬起下巴冷喝道,“你再想想你昨天对她保证过什么?!”
季槐顿住了。
他顺着云凭澜的目光低头,看见左手手背被粗鲁拔下的留置针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正顺着这道伤口缓缓渗出。
——你难道没有答应过我,没有向我保证过吗?
——你自己都不在乎你自己,我为什么还要在乎你?
陶明安的话又在他耳边回荡。
我……
我……季槐的脑海一片空白,瞳仁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半晌,他重重地喘息了几下,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一头扎回了监护室。
砰!
门被重重地甩上了。
在其他人庆幸的叹气声中,云凭澜无奈地摇摇头,扶着墙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监护室。
真是不安生的家伙。
.
自从周日季槐试图离开监护室以后,三天时间就这样过去。
没有人来斥责他,也没有人来给他戴上控制的项圈。
陶明安没再来过,而季槐也没有冲出来嚷着要找她。
在这三天里,他只是蜷缩在厚厚的保护垫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她真的没有来看他。
季槐要哭了。
但他哭不出来。
他的眼泪已经被怨恨的火焰烧干了,他怨她抛弃他,怨她不要他,怨她冷心冷情,又恨自己对不起她。
她不来看他,这正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可即使他犯了再大的错误,她又怎么真的不来看他?
几种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浑浑噩噩间,季槐又陷入沉睡。
于是,在睡梦中,他又见到了她的身影。
这一次,他不必再忍耐。
季槐径直扑了上去,像捕获一只羚羊一般把她按倒在身下。
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间不停地耸动嗅闻,虎齿也蠢蠢欲动——他想咬她,但他又舍不得咬她,虎齿尖端在她的脸上戳按出几个圆圆的小印,而她的脉搏正贴在他的唇角突突跳动着。
好喜欢好喜欢。
他心里发痒,小动作也不停,他抱着她,让她躺在他的肚皮上,他拢着她的手,他追逐她随风飞舞的头发。
朦胧的月光下,她哈哈大笑,她对他弯起唇角,就连她面颊上那颗小痣也在闪闪发光。
她是这样的畅快明媚,季槐不由得看呆了。
多好啊,他想,他再也不要看到她流泪了。
感慨着,一阵微风忽然吹来,飘渺的云慢慢散了,月轮像明镜一样清透,青色的光束直直落下,像一根无形的棒子打在他头上。
砰!
季槐惊醒了。
陶明安不见了,小小的监护室里只有透亮的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猛地站起身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头弥漫。
我……
季槐看向窗外,青白色的月亮正高悬于天上。
他又低头,干涸的没擦干净的血还凝结在他手背上。
陶明安含泪的眼又浮现在他眼前。
我知道了,他想。
我知道了。
澄明的月色破开了心中的迷雾,季槐突然明白了前几天那股未知的情绪是什么——那是懊悔,那是看见陶明安因为他伤势落泪而产生的懊悔。
纵使他不是第一次面对陶明安为他落下来的眼泪,但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不能再轻易受伤而让她难过了。
以往这种情况,他最多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是自己还不够强大;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再结实一点,那他就不会受伤,陶明安也不会难过了。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不是我有多强大才能保护她,也不是受伤了就意味着无能和懦弱。
而是,而是我不能再让她伤心,不能再让她担忧了。
她说得没错,是我让她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