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太多,显得矫揉造作。
她恐怕会厌烦。
话太少,她会不会认不出是他?
会不会早就忘了他,在宫中的数月,她可曾有一刻想起过他。
本来想写上名字。
可万一被截留,岂不是自绝后路。
况且。
阿姐会认出他吧?
他的问候,他的字迹,他的不情愿……
哪一样都好。
他们曾经一起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
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
想到此处,他倚着书架从地上站起,身上的白衫一拂而过,停在那处梵香弥漫处。
随着青纱撩起。
一尊菩萨像显露出来,菩萨身上还搭着一件雪白的大氅。
袅袅火光在他眸子里燃起。
*
“殿下,昭阳的大婚您?”
“我也该去看看了,顺便送她一份大礼”。
“殿下,何必……”
“怎么?心疼了?”
齐王端坐高位,几乎是第一次对着如石发了怒。
“您不日前才拔除了她的势力,如今她不过是笼中雀、陌路犬,已经毫无威胁,何必再去招惹,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只是……这一切未免进行得过于顺利”。
区区十几日,石刻预言的工匠主动来府告密,顺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景阳书库,公主府,李昭愿。
他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妹妹。
竟然藏了这么久。
幸而无权无势,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一直都未能想明白,她是一国公主享尽荣华,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虽非血亲,总归有些情分在。二人并无利益之争,她究竟为什么处心积虑算计自己?
“就好像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波助澜”。
会是谁呢?
二人的对话切换得默契而自然。
“对了,李长卿近来如何?”
“茶饭不思,看来是真的对公主用情至深。殿下,这样一个左右摇摆之人,怎堪大用?”
齐王摇晃起手中的茶杯,看着茶叶在杯壁间四处飘荡,进退不得,语气散漫。
“随他去吧。不撞南墙不回头,等什么时候撞个头破血流,苦求而不得,爱之深,恨之切,自然就是一把无需磨砺的好刀”。
“殿下,可要推他一把?”
“由你吧”。
“别忘了把昭阳的大婚之礼送到,她既费尽心思算计,当兄长的,怎好不成全她”。
杀人,怎比得上诛心。
蒙府。
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夫君……”
女子跪地抓着那人的袖子,脚边的孩子哭得凄切。
“别赶我们走,你看看翼儿,他还这么小,你忍心让他失去爹爹吗?”
男子扭过身子,闭着眼狠心道。
“幺娘,皇命不可违”。
女子不甘心。
“我可以做妾,夫君,只要让我们留下”。
男子忍无可忍。
“不可以。我不可以!”
“何况,你本就是外室”。
男人长袖一甩,女子扑通一下匍匐在地。
公主,美貌敦厚,要继承家主之位,她就是最好的助力。如若让陛下知晓,他有了外室,还有了孩子,不堪设想。
此缘,必须斩断。
否则后患无穷。
“幺娘,我在江南为你置了一间宅子,每年,我都会去看你们一趟,你就安心去吧”。
“子夜,你好狠的心”。
“翼儿,我们走,你莫要日后后悔”。
女子抱起孩子,撞开蒙子夜径直离开。
第二日。
皇城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随着送亲的车驾走出,红绸飘扬,所有人都伸直了脖子想要一睹公主尊容,想要看看这皇家的十里红妆是何等气派。
京中最豪华的酒楼,恰好能一眼看尽所有风景。
“公子,我们的人已经混进了队伍”。
“你说,她会信吗?”
“会……吧……”
蓦地,李长卿口中溢出几声讪笑。
“连你也觉得低劣吧”。
可这世上越低劣的手段越能试探一个人的真心。
毕竟。
这样浅薄招数他曾经用过很多次,她很笨,每一次,都会上当。
彼时的厌翟车。
女子将手中的纸条撕了个粉碎,顺着湛蓝的天空,轻轻一抛。
“殿下,这是什么呀?”
小宫女好奇地盯着那些白色的碎片飞扬。
“不懂事的孩子扔进来一张祝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