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愿的手刚从他额头上收回,便又被那只手攥住,手中的温度几乎将她灼伤。
她只能轻声安抚。
“别怕,我——”。
“阿……姐……”
他口中嗫嚅出的模糊的二字,落在李昭愿耳里却格外清晰。
她神色一滞。
又恢复如常,喂他喝药,为他擦汗,一夜忙碌。
直到晨起天明。
小屋的门被人拉开,李昭愿深深看了一眼地上正打瞌睡的宣寻,目光略过他的眉,他的眼,在他睁眼的刹那,急忙收回。
宣寻急忙从地上爬起,毕恭毕敬。
“殿下,您要走?”
“你家郎君已无大碍,好生静养数月即可。他是被何人打伤?”
“是如石大师”。
“如石?”
李昭愿这才恍然发觉,她竟把这位人物给忘了。
“殷长安……好,好生照顾你家郎君”。
“是”。
很快。
白云寺,禅房。
“师兄,有位女子说前来找您求签”。
阖眼的和尚不动声色,冷漠道。
“我知晓了,让她稍作等待”。
“是”。
寺院内。
李昭愿从天明竟一直等到了夕阳西下。
可她并未表现出半分不耐。
而是一直待在大殿中,佛经声诵,虔诚跪听。
而房内。
和尚却是忽然下榻,可想到什么,又默默收回了腿,还拼命按了按心口。
直到夜幕降临。
他才徐徐走出。
“施主,近来可好?”
“长安?你怎会——”
女子声音清脆,清亮动人,可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僧人眉目低垂。
“贫僧如石”。
“你就是如石?”
李昭愿脸色一变,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是你伤了李郎?”
“是我”。
“长安你为什么——”
“贫僧如石。殿下,有些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长安?你这是何意?”
“殿下,请回吧”。
“长安,你我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你忽然失踪,这几个月我十分忧心”。
可随着李昭愿被请出寺外。
屋檐下的殷长安神色却是一晃,出现了几丝松动。
李昭愿有些失落地下山。
待走到山道中间,伴着寒风吹过枯枝落叶,一阵窸窣声过后,她的一切神情也被一扫而空。
麻木地继续于黑暗中行走。
“施主!施主!”
忽然,后面传来小沙弥的呼唤,接着,一个孩童样的小沙弥跑到近前。
“施主,天色已晚,还是拿盏灯再走吧”。
灯火照亮了她的半张脸,灯盏被小沙弥塞到手中。
“施主,我便先回去了”。
灯火的光芒有些刺眼,她忽然开口。
“是……如石大师让你送来的吗?”
“施主,是佛祖”。
小沙弥粲然一笑,尚带着孩童的天真,蹦蹦跳跳跑远。
佛祖?
李昭愿唇角微动,可最终,还是落了回去。
刚下山,她便看见山脚下的马车。
只是,四周除却风声寂静得可怕,马夫不在车上,一片漆黑。
就在她一步步后退之时。
一柄弯刀已抵住她的后背,锋芒毕露,退无可退。
紧接着,耳边传来故人的声音。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声音十分沙哑。
“你还没死?”
“公主你如此福大命大,我岂舍得一人独行,黄泉碧落,自要美人相伴”。
“你怎会知道我在此?”
“那是个秘密”。
李昭愿看着近在咫尺的修罗面具,不禁有些怪自己的冒失,来的太过匆忙,竟是未拿一把武器。
才落入这狗贼的手里。
“骨都侯,是要挟持我入宫?”
“哈哈哈,果真聪明,只是女人太聪明可不是好事”。
李昭愿嘴角微抿,侧过头,火光在她鼻尖划过。
“骨都侯恐怕打错了算盘,我一个假公主,岂能保你平安?”
呼衍生鹰目凌厉,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狡黠的侧颜,悄无声息后退一步,可女人并未反抗,他忽然看穿了她。
“公主没有拿武器吧”。
十几日以来,面具下干裂的唇第一次松弛地勾起。
“昭阳公主名满天下、为国献身又完璧归来,这是多大的尊容,大端皇帝一定舍不得公主你死”。
说罢,他一个肘击。
李昭愿躲闪不及,天地彻底陷入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