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
“你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武王讥讽地看向她,并不信她的话。
李昭愿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的母亲张贵妃曾为侍婢,一日为奴,终身下贱,为了颜面,处处同母亲过不去,当初有小舅舅在,她尚且不敢放肆”。
“可如今,小舅舅刚出事,母后就一病不起”。
“直到前些日子母亲病重,区区数日竟骤然离世,承欢膝下数十载,我却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你说,我怎能不疑?”
“怎能不恨?”
伴随着她的声音作罢,顿时整间马车都堕入一中悲伤。
李昭愿垂着头,就着稀疏的光,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张“齐王日常”上。
上面记录的都是齐王与齐王妃恩爱有佳的日常琐事。
第一张。
齐王为齐王妃更衣。
为齐王妃画眉。
为齐王妃栽树。
上朝。
午时陪齐王妃用膳。
午后。
同谋士李长安、周季、乔勉议政,聊诗作。
……
第二张。
为夫人梳发髻,状似灵蛇。
上朝。
午时做梅花糕。
……
第三张。
为夫人敷粉。
……
她忽然发现什么。
急忙一张一张翻去,杂乱的翻纸声下,笑声溢了出来。
武王听见诡异的笑,像瞧疯子一样看着地上翻信的女子。
李昭愿忽然抬头,眸光锃亮。
“这每页中都有武王为王妃化妆的记录,你说这可以说明什么?”
“不过是个只会讨好女人……罢了,上不得台面”。
李昭愿听着武王蔑视之言,笑意深了几丝。
“这画眉、灵蛇发髻、敷粉都是他一人完成?”
“上面不都有详细记录,何必问我这种事”。
武王依旧不屑。
“那好,他一个日理万机的王爷,画眉、敷粉也就罢了,连灵蛇髻这种复杂的发髻都手到擒来,还每日去做,不厌其烦。你说,这是出于爱妻?”
武王皱着眉头,李昭愿索性点破。
“还是出于心中喜欢?倘若,他喜欢这些东西,喜欢美丽的衣裳,喜欢涂脂抹粉,但身在皇家,身在人世,身不由己呢?”
“这一切还需王兄再行核查”。
武王朝她深深看了一眼,目光恰好对上她,二人会心一笑。
一辆马车停在祝府门口。
李昭愿从马车上缓缓走下,纤长的衣摆在夜风中荡漾,落尽门口等待之人的眼里。
他看见。
女子朝着马车会心一笑,柔美的脸庞上泛起温柔。
待马车离开,她转过身来。
二人霎时四目相对,女子脸上竟涌上几分僵硬,随即收敛了神情。
只有一盏将尽的灯笼在他手里不停晃动,漂泊不定。
“殿下……这是?”
“没什么,顺路搭了一辆马车罢了”。
李昭愿避开他的目光,错身而过。
而李长卿还立在原地,盯着她脖子间那道若隐若现的掐痕,手中的灯笼晃得愈发厉害。
李昭愿敲了门,在下人接过披风时。
才缓缓开口。
“天色已晚,更深露重,你怎得突然过来?”
女子声线悦耳,目光柔和。
李长卿愣了愣,才想起怀中的东西,匆匆拿出,就连手中的灯盏都蓦地落在地上,骤然熄灭了去。
“殿下,是春饼,你所钟爱的那家”。
李昭愿感受着手心的温热,温柔地笑笑。
“长卿,以后莫要深夜来了,寒冷风大,若是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她拿走身后下人的灯笼搁在李长卿手心,又伸手一点点拂去他衣衫上的霜花,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温热撞上冰冷。
急忙缩了回来。
“来,重新取一件厚实的披风来”。
身后的下人极有眼色,急忙重回身后的大宅。
看着下人走远,李昭愿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春饼上。
“多谢,长卿,他可有为难你?”
“殿下放心,正是用人之际”。
“好,那我便放心了”。
很快,下人就将披风取来,李长卿看着身前的女子亲手为他披上,白皙挺拔的鼻尖近在咫尺,淡淡的香气也顺着披风攀上鼻尖。
他目光紧紧追随她,贪婪地留恋这点难得的时光。
她轻飘飘几句言语、几个动作。
早已将他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
李昭愿看着李长卿远去。
才抱着春饼回屋,待她将所有人支出去。
才将春饼倾倒在盘子里,去看那张沾满污迹的油纸。
看着上面所画的府第图和重要人物。
灯火下的女子泄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