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立马跟着进府。
可还未来得及照看殿下,她已一人钻进了房间,还不许所有人进。
寂静的院落,闻音坐在落雪的屋檐下,抽出背后的剑,撑在身前。
静静陪伴她。
而屋内硬是连一丝生息都没有。
只有一扇扇窗大喇喇敞开,漆黑一片,任疾风在其中穿行肆虐。
此刻,这座宅子没有一丝光亮。
安静阴森的仿佛是一座坟墓。
李昭愿蜷缩在地,看着头顶飘飞的青纱,伸出枯槁的指试图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似乎就连这纱都在戏弄她,嘲笑她。
“哈哈哈!”
蓦地,她竟笑出声来。
笑声里裹着丝丝啜泣。
门外的闻音听着屋内的笑与啜泣,极致的幽怨隐忍,也不禁红了眼。
……
第二日。
雪停了,天色明朗起来。
身上突然搭上一件衣裳将闻音惊醒,她茫然地抓住那只手。
是殿下。
“你看你,又睡在门外”。
李昭愿神色温柔,为她系上大氅。
“殿下,你的手——”
“我没事”。
李昭愿悄然收回缠着绷带的手,站起身。
“闻音,去让人扫扫院子吧”。
“日子总还得继续”。
“好,殿下,你快去歇着吧”。
……
不多时,院中多了几个丫鬟婆子。
只是吵吵闹闹,雪却没扫几寸。
闻音去收拾首饰盒子。
“呲——”
拉开才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殿下,这——”
“嘘”。
李昭愿用指尖点住闻音的唇,神色平静,微微笑着,反而慢慢褪下腕间的玉镯。
搁在不远处供奉的观音前。
李昭愿将蜡烛点燃,歘的一下。
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些,烛火下,泥胎观音低眉垂目,神情祥和,素手执瓶,忽明忽暗间,观音的脸被阴影遮住,一半光明,一半隐晦。
不知为何,李昭愿恍惚瞧见。
观音的目光落在这枚玉镯上。
她立马跪在观音像前,眼神无比虔诚,双手合十。
“观世音菩萨在上,也觉得如此甚好对不对?”
“闻音,快来,唤些奴仆洒扫房间”。
“是”。
很快,屋内的灰尘被一扫而空。
随之消失的,还有那枚晶莹剔透的玉镯。
闻音无数次想提醒。
可看着殿下好不容易平静的模样,她不忍打破。
直到夕阳西下。
“闻音,将管家叫来”。
李昭愿将手中的香插进了香炉。
“是”。
许久,管家才不急不忙而来。
鼻尖梵香刺鼻,看着青纱之中背身跪地的瘦弱身影。
“朱管家,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老奴一切都好,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我今日放在观音前的桃花酿玉镯不见了踪影,此乃我心爱之物,耽误不得”。
“殿下,可恐——”
“今日若寻不来,你也不必在了”。
“殿下,奴这就去”。
“只是,若寻到那人,该作何惩戒”。
“自是……杖杀”。
朱管家听着她的话,知道她素来心软,只当是小女娘闹脾气罢了,并未放在心上。
悠悠离开。
彼时,闻音看着李昭愿跪拜的背影,随明灭的灯火一晃一晃,她的身影也忽明忽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整个屋舍太安静了。
而她也格外平静。
沉寂的像那座高放祭台的泥胎观音,没有一丝活气,整个人恹恹的,被阴云笼罩。
闻音想,或许是昨日打击太大。
殿下,本就是良善、豁达之人。
总会想通的。
……
终于在夜半时分,那个偷东西的小丫鬟被拉了出来。
火光灼灼下。
小丫鬟抬起头,满脸倔强,依旧不松口。
“我没有偷镯子!”
李昭愿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缓缓笑开。
看来,这只吞金兽,还是她亲手喂大的。
而小丫鬟看着她笑,更不放在眼里,甚至翻了白眼。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李昭愿不急也不怒,看向朱管家。
“手镯何在?”
“殿下,她早已将手镯贱卖,私吞了银子,殿下,该如何处置?”。
朱管家将一袋银子递了上来。
手中的银子沉甸甸,李昭愿眉目低垂,不动声色。
“杖杀”。
霎时间,小丫鬟呆愣在原地,恐惧攀上脊背,冻得她直打颤。
几个侍卫正要上前拉她。
小丫鬟突然爬过来拉住李昭愿的裙摆,抬起头,满眼的泪,苦苦求饶。
“殿下!我真的没做!”
“从前偷的我都还给您!这院中所有人都不干净!不只我一个!”
“求求你,不要杀我”。
李昭愿垂眸瞧了她一眼,随即伸出一只手温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
小丫鬟一动不动看着她的动作。
以为得了免死令牌,眼里出现几丝逃脱劫难的庆幸。
可下一刻。
李昭愿指尖轻轻一松,拭泪的手帕便轻轻落在一双粉莲白屡边,鞋屡轻轻抬起,又踩上手帕,李昭愿也背过身子。
又虔诚地看向瓷白的观音像。
语气宁和。
“拉下去”。
“殿下,不要!不要!”
惊恐的嘶吼响彻屋舍,也穿透了道道院墙,枝头鸟雀惊飞,院外的人也不寒而栗。
目目相觑。
“你这个贱人!”
“一个私通之女,冠以公主名号,就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吗?”
“一日下贱终身下贱!”
随着小丫鬟被拉出院外,咒骂声此起彼伏,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时,小丫鬟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挣脱了侍卫的束缚,冲进屋内朝李昭愿扑去。
可还未触到那片雪白的衣角。
就被闻音一脚踢到了肚子,痛苦地滚落在地。
“来人,还不把她拖下去!”
闻音挡在李昭愿身前,双眉紧蹙。
管家一时有些琢磨不清,
犹豫着上前,小心翼翼问道,
“殿下,这奴婢?”
……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