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他手腕处的伤口一点点撒去。
一股灼心的疼横冲直撞而来,祝无忧猛地挺起脖颈,可随着那张脸触碰到阳光的那一刻,露出的,却是一双空荡荡、血淋淋的坑,眼珠竟不见了踪影。
侍女也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到。
瞪大双眼,后退几步。
感受着身体的剧痛以及几丝稀疏的温暖,祝无忧突然惊觉,自己竟然还没有死。
可一块雪白的布团挤满了他口中的每一寸。
如今的他,竟连自尽都做不到。
一股痛苦与空洞之感彻底将他淹没。
那侍女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神色同情,她看了看门口空无一人,才悄然凑近。
“不日公主来和亲,你就可以回家了”。
可祝无忧的面色毫无缓解。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个废人,即便回去大端,不过也是靠人供养的废物,无法再为国分忧,甚至连剑都拿不起来,何必因他,误了他人的青春年华,害人客死他乡。
想到此,他本俊郎的面庞愈发狰狞。
侍女看着他的模样,不知说错了那句话,红了眼,有些惊恐地退了出去。
她不由得想起这人被绑来的那日,好生特别。
一身褪色银甲看起来十分气派,可待她走近,却发现这个中原将领却被手腕粗的麻绳死死捆住,被藏在马车柴草下,银甲上覆上一层细土,看起来很是狼狈。
可他眸光依旧如刀。
没有一丝屈服。
比这草原上最桀骜不驯的野马还烈。
那时的她盯着他看了许久。
并非凑热闹,也非看笑话 ,而是因为那张脸。
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
他的瞳孔乌黑,像世间最珍稀的琉璃,没有一丝杂质。睫毛卷翘,眼尾端丽纤长,但并不十分深邃,他的鼻子也很挺,但又不似他们匈奴人的锋利,可每一处看似不惊艳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又恰到好处。
好似春日天山融雪汇成的小溪。
沁人心脾。
可奈何他偏偏性情刚烈,纵使大单于以滔天的富贵以及草原上最美的女子诱之,都岿然不动,甚至嗤之以鼻。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男人。
能不为女色所惑。
那时的她,敬他。
后来,当她在深夜听见他被用刑时痛苦的呜咽时。
也曾想过救他。
可每每想到他在战场上杀了无数族人,想到姐姐被当成礼物送往大端,想到阿耶满身的刀伤。
她就难以下定决心。
可事到如今,他就要走了。
她自己该怎么办?真的要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阴沉的天色下,即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也染上了压抑之气,而少女一人在营帐边,苦恼地皱起眉头,来回踱步。
……
齐王府。
“殿下,李公子求见”。
正研墨的齐王听着下人的话,有些不解,他来此作何?尤其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
祝无忧被俘,人人都说他死了,那个预言成了真。
甚至,连父皇都派了人暗地里调查。
“准”。
很快,着一袭玄衣的男子缓缓踏入,恭敬地行礼。
“见过齐王殿下”。
“你来此作何?本宫不是让人传话于你,进来不要见面”。
“臣有要事求殿下”。
齐王所有不悦,可想到他是可用之才,还是忍了下来。
“说”。
“臣想追随公主去往漠北!”
齐王听到此,一时恨铁不成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
身旁的谋生都不由得愣了几瞬。
他惊异于齐王竟动怒了,他从不喜形于色,还是因为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一时间,谋生神色严肃起来。
“李长卿!”
“你竟是个彻彻底底的情种?为了一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的话”。
齐王怒目圆睁,背手走向门口。
“殿下,臣去意已决”。
李长卿依旧不急不缓,却又无比坚定。
“那你就去吧”。
“只怕你还未踏出大端的疆土就已经毒发身亡了,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既如此,今日搅扰殿下了”。
李长卿并不纠缠,起身拂袖就欲离去。
而齐王看着他连死都不怕,又想到前些日子读过的他的文章,惊才绝艳,气势浩荡。
当真可惜。
“罢了”。
“曲柳,去将解药拿来”。
一旁的谋士得了命令,手疾眼快去拿解药。
在李长卿拿到解药离开时。
齐王意味深长地感叹说了一句。
“将全部身家押注在感情上,与赌徒无异,李郎君,望你日后莫要后悔”。
随着言语尽,他的身影也彻底消失。
寒风凛凛,他无牵无挂奔向府外,奔向有她的前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