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却突然喊她。
“昭愿……殿下,我可以这般叫你吗?”
蓦地,她停下步伐。
身后之人的言语无比真诚。
“我知道你已然定亲,可若是我摘得魁首,便有一次求得圣上赏赐的机会,到那时,不知殿下……可愿嫁与我?”
少年的声线尚带着几分青涩。
可他的话于她却似一根针,扎进了心口,扎碎了一个名为良心的东西。
她未曾回头。
呼吸却有些乱了。
“我知晓了”。
说罢,她马不停蹄地离开。
几日后。
祝府。
“女娘,有个小孩塞给了我一封信”。
李昭愿听着,急忙接过来。
是武王传来的消息。
可信上的内容,更是晴天霹雳。
祝将军被敌军俘虏,囚于羊圈,断食数日,奄奄一息。
不日,漠北将前来和谈。
祝小将军将作为礼物,赠与大端朝皇帝。
小舅舅一生骄傲,怎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武王府。
“兄长,你可有办法救我小舅舅?”
“昭阳,你在说什么胡话?”
武王靠坐在椅上,神情讥讽。
他身旁的侍女看李昭愿脸色难看,这才解释道。
“这封信已然是细作冒着暴露的风险传回,若要救人,恐怕难于登天”。
“你若不救,我又为何要帮你?”
武王看着李昭愿负隅顽抗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酒罇。
忽然,一股冰冷的酒水扑到了她面上。
“清醒了吗?”
“昭阳,你已经没有筹码了”。
“兄长不必恐吓于我,我并非垂髫小儿。”
“一切早已安排好。如若哪一日我不知所踪,你我密谋的所有经过都会变成一封信,完完整整送到齐王的手上”。
“到时……”
“好!李昭愿,看来,还是本王看轻了你!”
说罢,武王气哄哄拂袖离去。
而这日的京都,恰是国子监放榜之日。
殷长安满怀希冀,前去看榜。
纵使那日擢考时,他突感身体不适,肚子疼得厉害,可还是忍常人所不能忍,写完了卷子。
幸而卷子上的题目,于他来说,也算手到擒来。
只望这次一飞冲天。
那些国子监里的孬货,从今以后就没有一个再敢欺负他、羞辱他,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最高,荣华富贵、美人锦衣,他都要。
他挤在了所有人最前面。
第一排。
没有。
第二排。
也没有。
第三排。
还没有。
怎么可能,看着这张清晰无比的榜单,他脊背袭上一股彻骨的寒冷。
可他不相信。
或许,漏了。
他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心中仅存的希冀消亡殆尽。
这时,人群里爆开了一声痛吼,众人被吓得待立原地。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殷长安从人群里疯疯癫癫挤出来后,却突然惊住。
那个他心心念念之人就在眼前。
那日许过的誓言还历历在目。
可现如今的他,怎么配?
殷长安同李昭愿擦身而过,他满目的悲凉。
“长安”。
李昭愿不自觉抓住了殷长安的衣袖。
可他,甩开了她。
心如死灰。
李昭愿愣在那里,方才,那个表情太熟悉了。
那代表,他失去了一切。
人生亦变成了灰色。
这些,是武王的手笔,却也是她的主意。
现如今,她也成了帮凶,刽子手。
可良心终究换不来想要的东西。
*
这夜。
一个名寺高僧游荡于长街,他理了理身上名贵的袈裟,朝地上颓丧的书生而去。
“施主”。
“老衲察觉你印堂发黑,恐怕是遇上了人生大关,如若闯不过去,恐怕一生堪忧!”
殷长安抬起醉酒的脸,满脸不屑。
“哦?那这位高僧,你倒是帮我一解,如何?”
“施主是读书人吧,此大关恐关乎前途,学识,遭奸人设计,明珠蒙尘!”
说到此,殷长安的眼神凌厉了些。
“你究竟是谁?”
“老衲乃白云寺的一名僧人,今日受佛祖指引,请施主前去化劫”。
殷长安半信半疑的跟着僧人上了山。
本欲去厢房歇息,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倩影朝寺庙后院而去。
他追着那道身影,到了后院。
藏身于香炉后。
“他的卷子你可调换?”
女子声线一如既往地温润柔和。
“女娘放心,我早已掉包,纵使他有吞天的才华也得被我们死死踩在脚下”。
“女娘请看,这便是”。
女子从容地接过皱巴巴的纸,发出一声轻笑,满是不屑。
“就他,也胆敢妄想迎娶我,真是令人作呕”。
“还是女娘聪明,既不得罪人,又解决了祸害,还让他倾慕于您”。
“下去吧”。
说罢,女子伸出手,纤长的指一松,揉皱的卷子顺着风,飘啊飘。
飘入火炉,随即被火舌彻底吞灭。
看着女子走远。
殷长安急忙去抓,却只落了满手灰烬。
接着,他好似感受不到疼,将手腕放在火苗上烤,泪如雨下。
哭到抽搐,脚底痉挛。
跪倒在地。
这时,一件名贵的袈裟穿过疾风,落在他肩上。
而他身后空无一人。
这,似乎是上天、佛祖的慰藉、安排。
殷长安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
在光明侵吞黑暗之际,他满头的青丝也轻飘飘吹落在地,仿佛他的人生。
从此,世间再无殷长安,只有僧人如石。
与此同时。
一份考卷也被送到了齐王府。
齐王看着这份考卷 ,从一开始的不屑到最终细细品读,满目的欣赏。
直到第二日。
他唤来了李长卿。
“国子监还有这样的人,从未听你说过”。
李长卿捧着那份卷子,神情自若。
“殿下,这位书生已离开了国子监”。
“哦?去了哪里?”
“出家”。
“真是稀奇,这样的才华,出家岂不可惜”。
“殿下可要见他?”
“不必了”。
齐王想到朝中繁杂的事务,也没了闲情。
“敢问殿下这份考卷从何而来?”
“是武王派人送来的”。
武王?那个莽夫,送此试卷,意欲何为?
李长卿不动声色地收起试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人在身后推动此事,不知在酝酿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