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开口,却被打断。
“……殿下,我便先行离开了”。
他从她身侧渐渐退去,一举一动皆是恭敬而疏离,行了一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昭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冷了下来。
难道,她猜错了?
二人皆离开后,一抹鲜艳的颜色在斑驳墙面格外艳灼。
几日后,太后寿宴,正逢霜降。
李昭愿携抄好的经书去往永寿宫,这几日她再未寻过李长卿,而李长卿也未曾过来。二人似乎陷入一场博弈。
长寿宫内,和乐融融,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坐上主位,总使身体腐朽,眸子却仍旧灵活地四处看探。
直到看见衣摆将将拂过门槛的李昭愿。
太后高兴地摆手,示意李昭愿过去。
可尚在苦恼中的她未曾看见,直到一宫女来她身边,她这才注意到满脸慈爱的皇祖母。
“皇祖母!”
李昭愿撒娇似的跑了过去。
却见皇祖母又在旁侧招了招手,一个相貌、气度极好的郎君走上前来,同她点头一笑。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后有些病恹恹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许多,不住地点头。
不知为何,李昭愿冥冥之中察觉到一道目光。
她回头向宫门望去。
恰好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又缓缓坐到众人都不曾在意的角落里。老者是国子监祭酒孟如歌,为人固执严厉,不通人情。而那年轻人,在场之人却不知是什么名头,只是好奇怎得孟祭酒这般照拂。
李昭愿目光停留的片刻。
李长卿嘴唇发白,自始至终都冷漠地在祭酒身边落座,并未施舍一个眼神给她,看起来,对这宴会并无兴致。
“殿下,不如你我到下面落座如何?”
蓦地,身边人突然开口。
李昭愿这才抬头看他。
一双冷峻的眸子同她四目相对,剑眉星目,俊朗无双。只是糙黄的肌肤、眼角的纹路无不显出边关风沙的残酷。
面对这张面庞,她却总觉得熟悉。
可百思不得其解。
她又想到身后那个人,便一不做二不休,欣然回应。
“好。还不知郎君姓名”。
可那郎君立即漏出失望之色,不再言语。
待二人到了桌案前,面对着满桌的佳肴,那郎君不停地往她的盘中夹螃蟹,直至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边所有人,包括李昭愿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将她当成了猪吗?
可即便如此,他俊毅的模样还是让在场许多贵女惊艳,身形高大,性情豁达爽朗。
那郎君并不在意,只是对着她轻轻一笑。
“祝家的胖丫头不是最喜食螃蟹吗?”
这一句话,彻底将李昭愿点醒。
“庄凌!”
她露出惊喜的神色。
从前每逢暑热夏日,她便会到临州祝家避暑,抓鱼种稻,摘野果子吃,不亦乐乎。只是,总有个旁侧人家的小胖子跑来蹭饭,她喜食螃蟹,而他,也喜食螃蟹,二人总要抢个不停。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孩子是外祖父世交家的独子,只是满门忠烈,家中只剩几个女人苦苦支撑,外祖父便多加照拂,常唤这孩子吃饭。
这孩子呢?从小也是调皮胆大,天不怕地不怕。
可上一世,二人只是儿时玩伴。
这一世,他怎会来到京都?
“你怎么会来京都?”
“是祝将军唤我来的。可却没想过,能遇见你”。
庄凌看着她,眸中似含星辰。
今晨祝将军命他参加这太后寿宴,他还有些不愿,可如今,倒无比庆幸,没有拂了将军的好意。
小时候的胖丫头长大了。
一条墨绿色缎带将她的一袭青衣收束在腰间,盈盈一握,乌丝如瀑,长睫在她白皙的眼窝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竟是这般清丽端庄!
二人热络闲聊。
从儿时往事到疆场风云再到异域风光,竟是格外投缘,直至宴会结束。
太后看得甚为满意,甚至示意皇后和皇帝。
直到众人从宴会离开。
李昭愿同庄凌一起说笑着与李长卿擦肩而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仿佛陌生人 。
而她在等。
这时,一个太监匆匆闯入。
面目慌张。
“陛下,出了大事!”
原是京都郊外改河道,却在抽完水后惊现一巨石,其上镌刻有八个大字,极其不详。
百姓都说是上天的预言,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轰动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