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孙之母死,哪位学子愿意一读?”
坐于前排的几人目目相觑,而后目光落到了角落里埋头的殷长安的身上,他们相视一笑。
“夫子,不如让殷兄一读,听闻那江东口音甚为特别,留存远古遗风!”
听着赵士林的话,殷长安的双手攥得几近滴血,头埋得更低。
可身边的嘲笑揶揄愈发热烈。
夫子点点头,
“殷长安,你来读!”
他仍旧埋头,并不动身。
顿时,学堂里响起纷纷扬扬的谴责。
“聋子一个!”
“土包子胆子极小,别吓坏了他”。
“快些吧,耽误时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心窝。
直到身后的人又吐出一句,
“一个没娘的孩子,你们又何必刺激于他?”
这句话堪比一颗火星落在柴堆上,怒火瞬间被点燃。
突然,殷长安起身朝他扑了过去,拳脚挥动,学堂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良久,殷长安被死死按在地上,满眼杀意地盯着众人,而被打的学子则看着手中的几颗牙,恶狠狠道,
“今日我不弄死你个穷鬼,倒真叫你无法无天了!”
“来人,给我一根棍子!”
小书童有些害怕,可看着杨绍凶狠的模样,还是有些害怕,将棍子递了过去。
就在他欲下手之时,
一眉心长痣的书生连忙阻止,“郎君,他是公主的人,您要不……”
杨绍一脚踢开身旁之人。
“滚开!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个女人,放在疆场上,同金银财宝一样,不过是下贱的战利品罢了!凭何同我杨家相提并论!”
说罢,他就要举起棍棒朝殷长安而去。
“咔嚓!”
突然,杨绍手里的棍棒一分为二。
而将它折断的是一个女子,她目光冷漠,抖了抖手臂,便将杨绍推到了一边。
“你是谁?”
“你也配知晓”。
说罢,闻音放开手后退几步,一个鹅黄的身影缓缓从她身后走出。
“杨家的郎君,真是好大的威风!不愧是将门之家!”
李昭愿冷笑略过他,看向殷长安。
“自己站起来”。
众人默契地松了手。
殷长安缓缓从地上爬起,却垂着头,有些愧色。
李昭愿站立堂中,声线冷然。
“杨公子,如今你任几品大官?”
“我父三品!”
杨绍神情傲然,并不将她放进眼里。
“杨公子,年纪轻轻,聋了吗?”
“你!”
杨绍看着李昭愿,欲上前争辩,可被身后同席阻挡。
可他仍旧不服。
“你一个公主,何必管得这么宽!”
“跪下”。
“你——”
“跪下!”
就在杨绍欲争辩之时,膝盖上猛地袭来一个重击,扑通一声,他被死死按在地上。
“以下犯上,口不择言,该罚”。
“长安,你来”。
殷长安看了眼被闻音死死按住的杨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径直走向李昭愿,
她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厉色。
“掌嘴三十。对了,用力些,否则重新来过”。
在杨绍吃人的目光里。
殷长安举起手臂,在空中狠狠滑落。
“噗嗤!”
一掌。
两掌。
三掌。
……
二十掌。
面前的人早已双颊充血,眼神迷离,鼻子里有血不停留下,沾了他满手。
殷长安已不忍下手。
“殿下……”
“继续”。
李昭愿安坐木椅,双目轻阖。
她的声线分明十分淡然,可不知为何,殷长安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不自觉地又抬起手。
……
二十九掌。
三十掌。
面前的一张脸早已血肉模糊。
掌毕,闻音放开了手,手下的身体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司业这才匆匆赶来,
“殿下!是下臣无能,未能好生管束此子。还求公主饶他一命!”
“司业多虑了,我只是略施惩戒”。
“长安,带我去看看这国子监书阁可好?”
“是”。
众人看着公主的身影彻底离去,才赶忙将杨绍抬走。
殷长安一路无言,只是扶着李昭愿的腕,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有话说”。
“殿下为何要……”
“那般惩戒他?是为了你出气,还是维护我的颜面?”
“长安”。
“我要说二者都有呢?”
李昭愿看着殷长安,微微一笑。
“你同情他?”
殷长安看着面前柔情似水的一张面容,脸上一红,立马垂头,望向地上映出的那道美丽动人的影子,发尖步摇随风回荡,他的心也有了几分恍然。
“殿下……”
正在愣神之际,他的下巴被一根细嫩的指挑起。
面前的人说出让他铭记一生的话。
“掌嘴的刑罚,二十掌只会让他恨你,可三十掌却会让他怕你,再不敢伤害你”。
“记住,小人畏威不畏德”。
“这国子监如此,朝堂亦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