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你想要的书的名字,路自然就会出现。”雷落衡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他的声线有些沙哑,裹着金石质感,浸透了岁月里的醇厚气息。
雷落衡心下一惊,再次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半点人影。他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后,他在心里默念想要的书的名字。
下一秒,一阶木梯凭空出现在他的脚前方。雷落衡低头一看,发现这是一阶寻常的木梯,不大不小,不长不短,看着就很普通。
看着突然出现的木梯,雷落衡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要踩上去?还是在原地等待,书会自动出现在木梯上?
“踩上去。”就在雷落衡踌躇不定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闻言,雷落衡毫不犹豫地走上那阶木梯。等他站稳后,又一阶木梯凭空出现在他的脚前方。未等老人出声提醒,雷落衡便自觉走上那阶新出现的木梯。
就这样,一阶又一阶木梯凭空出现,雷落衡往上走了一步又一步。他走的每一步都漾开旧木头的暖香。渐渐地,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随着他加快脚步,木梯也出现得越来越快。最后,雷落衡几乎跑了起来,木梯也随之连成一片,成为天路,通往他的向往之地。
当新的木梯不再出现时,雷落衡便知道,他到了。映入眼帘的那本书正是他要找的,名字是《庄子》。
云水书院没有给在读灵师发放实体书籍,当日学习的内容,可以在云膳玉佩上自行查看。
这一举措其实很方便,但雷落衡更习惯看书。他喜欢轻翻书页,指尖落处,每一个字仿佛都有了温度,让他很安心,也很踏实。
“取出书,把云膳玉佩放在书上。若玉佩亮起光,就可以把书带走。若玉佩没有亮起光,就把书放回去。”老人的声音适时在雷落衡的耳边响起。
闻言,雷落衡解下云膳玉佩。然后,他从书架上把书拿出来。接着,他把玉佩放在书上。很快,云膳玉佩便亮起金光。
“若还有想借的书,便再次默念书的名字。然后,站在原地别动,木梯自会带你去找书。若只借这一本,便站在原地别动,木梯自会把你送回地面。”老人的声音适时在雷落衡的耳边再次响起。
闻言,雷落衡再次在心里默念想要的书的名字。很快,木梯便自动调转方向,自由屈伸,灵活得像一条飞梭的龙,带着雷落衡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雷落衡站在木梯上,一动不动,他丝毫感觉不到木梯在移动。若不是眼前的书架离他越来越远,若不是其他书架在他的眼前一一掠过,他会误以为自己还在原地。
很快,木梯停了下来,雷落衡回到了地面。与此同时,有一道紫光浮现在他的眼前,箭头朝下。“此书架第一层”这六个闪着紫光的字出现在那道紫光的上面,字体加粗,想要忽略都难。
雷落衡就地蹲下,取出他正前方的那本书。映入眼帘的是《庄子注疏》,正是他要找的那本书。
接着,雷落衡解下云膳玉佩。然后,他把玉佩放在书上。很快,云膳玉佩便亮起金光。
雷落衡要借的两本书都找到了。他没有忘记老人的叮嘱,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木梯把他送回阁门的脚边。
下一秒,雷落衡便惊讶发现,自己出现在阁门的脚边。与此同时,木梯不见了。若不是怀里还抱着两本书,雷落衡会误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雷落衡把书从怀里拿出来,却惊讶发现书的上面放了一张紫色桃花形状的书签。书签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书签做得很逼真,能清楚看到桃花脉络里流动着的碎光。书签上写了字,字的颜色也是紫色,但比书签的颜色要深得多。
雷落衡拿起书签,凑到跟前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云书阁的借还书规定。等他看完,书签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呈点状消散。与此同时,书签开始变得透明。等最后一个字消失不见时,书签也不复存在。
云书阁的光越往深处便越薄,暗影便顺着书架的缝隙慢慢聚拢。越往深处,暗影就越浓,像化不开的墨,吞噬所有投过来的目光。
雷落衡重新把书抱在怀里,他抬眼看向阁内深处的暗影,他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人在看他,而且不止一个人。但无论他如何细看,映入眼帘的都只有那浓稠的黑。
“那里明明有人,为何会看不见。”雷落衡眉头轻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低声说道。
雷落衡的直觉向来都准。尽管没有看见人,但他依然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里应该施展了灵术,所以我才看不见人在哪儿。”雷落衡再次环顾四周,得出结论。
最终,雷落衡转身离开。他一走出云书阁,阁门便在他的身后自动关上。
“这小孩挺聪明的,不比你差。”魏智临看着眼前的紫色光屏,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着说道。
上官耀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指尖一滑,轻轻地翻过一页,继续埋头看书。
上官耀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面相干净清冷。平日里他不爱笑,给人一种孤傲、难以接近的感觉。但此刻,他的视线漫过字行,眼底溢出的柔光,像春日里流淌的暖意,让书里的文字也沾染上了温度。
魏智临轻叹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怜惜。随后,他轻咳一声,佯装随意,说道:“这小孩看着不错。有时间,你可以认识一下。”
上官耀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指尖一滑,继续翻页。他的眉峰没动半分,仿佛魏智临刚才说的话被风吹走了,半点没钻进他的耳朵里。
看着上官耀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魏智临既无奈又拿他没办法。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他又怎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说到底,天道不测,造化弄人啊!
魏智临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人啊,要学会向前看。”
闻言,上官耀目光一滞,眼前的字变得有些模糊。他的指尖蜷得极慢,慢得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掌心攥着的,是连神思都兜不住的、一整个快要溺死的自己。
那件事,如同洗不掉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他的血肉里,和他共生长,同呼吸。
上官耀很清楚,无论过了多久,他始终都无法释怀。他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陷入无边无垠的痛苦之中,永远无法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