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贵追随他多年,早已领会他的用意,即刻开始奔走筹备。
晚膳时分,福贵悄悄带回一小瓶药粉,躬身回禀:“殿下,此药名唤醉花阴,乃是极阴的慢性毒,无色无味,掺于茶饭汤药之中,饮用之人全然无法察觉。”
“哦?”展恒接过小瓶,仔细端详。
福贵接着道:“此毒不会即刻伤及性命,只会日日侵蚀心神、损耗气血,让人日渐神思倦怠、体虚乏力。寻常医者诊治,只会判定是心力透支所致,绝不会往中毒之处揣测。数日后,毒素浸骨入心,最终悄无声息耗尽生机,殒命之时全无破绽,查无可疑。”
展恒眉头微舒,望着瓶中洁净无状的药粉,嘴角终于扬起。
甚好。
悄无声息,循序渐进,无迹可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父皇要断他前路,那就休怪他这个儿子不念父子之情。
他输不起,也绝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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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量间,屋外忽然传来下人通传:“二皇子,三皇子驾到。”
展恒立刻示意福贵将小瓶收好,随即起身来到前厅。
展润一身常服素雅得体,气质温润,沉静的立在堂中。
展恒一看到他便有些心怀不甘,刺耳的话脱口而出:“三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莫不是特意来看我的笑话?”
展润神色平和:“二哥这话我就有些不明白了,难不成二哥做了什么臣弟不知道的事?不过既然做了,那臣弟笑不笑话有什么打紧?”
“你少跟我装蒜!”展恒有些恼:“你不是早就知道,父皇已经属意你为太子,还要将我贬去不毛之地。这下你可得意了,储君之位,再无人与你相争。”
展润顿了顿,随即坦然颔首:“你消息倒是灵通。父皇的确与我提过立储之事,只是我已然推辞。”
展恒闻言惊诧不已,这倒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从来只听说过皇子们为储位争得头破血流,还从未听过哪位皇子将送上门的尊位拱手推辞。
展润抬眸望向面色错愕的展恒,语气沉了几分:“无论你信与不信,父皇将你发配景州,从来不是贬谪弃子,而是在保全你。”
“保全我?”展恒再次被惊到。
展恒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他是想让你彻底远离朝堂纷争,收一收不切实际的想法。你与陈仲元与卡代暗中勾结,甚至私制龙袍,父皇都知道。他要真想处置你,就不是让你去景州那么简单了。”
“父皇若真有心废你,凭你这些僭越谋逆的重罪,绝非发配景州这么简单。父皇已是念及父子情分才手下留情。若是你依旧执迷不悟,迟早有一天会大祸临头。”
一番话震得展恒浑身一僵,当场愣在原地。他是真没想到父皇对他做的事竟如此了如指掌,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展润接着道:“皇位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只看到父皇坐在那张龙椅上,能够呼风唤雨,何曾见过他身居高位的万般重压?父皇隐忍多年,明知陈仲元祸乱朝堂,却也不敢轻易下一道圣旨将其赐死。父皇对付他尚且如此艰难,如果你真的靠着他上位,你觉得他会如何对付你?你自认能力出众,难道敢笃定,自己比父皇更强?有十足的把握,能压过那老狐狸?”
展恒跌坐在椅子上。他不得不承认,展润的话句句在理。倘若他真的借着陈家之势登顶,陈仲元绝不会甘愿俯首称臣屈居人下。届时最先被他反噬的,便是自己。
展恒就这么呆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
展润字字诛心的劝诫,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他一直自诩筹谋缜密,一切的算计都天衣无缝。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知晓,自己所有的私心杂念,父皇尽数洞若观火。所谓的周全,不过是父皇顾念父子情分,刻意留给他的余地。
这份真相,远比贬谪景州更让他心惊。
不知枯坐多久,屋外福贵轻步入内,低声躬身提醒:“殿下,三皇子已然离去多时了。”
展恒缓缓回神,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陷入剧烈的挣扎。
这毒,还要不要下?
要,当然要!
只要一想到远赴景州后的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便浑身发冷。横竖已是绝境,他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九五至尊的诱惑如此之大,更何况如今陈仲元已死,只要此事做成,也无人再能胁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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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和煦,玉壶楼上,简宁公主与温妤竹并肩闲坐窗前,一如往日般烹茶品点。
简宁捻起一块桂花酥,眉眼含笑:“妤竹,下月十五便是中秋皇家家宴。今年父皇特意点名召你入宫赴宴,这份殊荣,已然是明明白白将你视作准东宫儿媳看待了。”
温妤竹指尖微颤。她明白这是莫大的天恩,自己必须认真对待。
桂花酥的香味还未散去,简宁接着往杯中添着水:“你知道的,中秋家宴规制森严,素来只许皇室宗亲入席,外臣子女向来无缘参与。如今父皇特意破例传你,足见对你极为看重。”
温妤竹轻轻颔首:“皇上如此厚待于我,我定然悉心赴宴,不负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