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昔辞侧过头,两眼阴森,“你不是佳音的侍从?”
南慕笙这下反应过来了,现在在他面前的,不是沈昔辞。绝对不是沈昔辞!
沈昔辞这个人浪荡一生,嘴欠潇洒,纵使人前装佯,但也没有过这等冷脸,他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神情。结合一下他口中所说的佳音,仔细想来,乃是天上乐师,在人间也是出了名的神官,有一方香火。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是青丘狐族公子——池也?
早就听闻青丘狐族公子之名为池也,直到他与沈昔辞祁山相遇,才知是重生。那时他便迟迟想不明白,沈昔辞既然重生,为何会记得前生一切,原来,此重生非彼重生,他并非是轮回转世的重生,而是夺舍般的到了池也到身体。
南慕笙作揖道:“公子,佳音仙子有事已经先行回去,他命我在此伺候公子醒酒……”
沈昔辞蹙眉,“有事先走了?”
南慕笙道:“是的。”
沈昔辞脑子尚在有些晕沉,却装作无事,扶了扶额道:“你且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外面在做甚,如此吵闹?”
南慕笙道:“这里是人间,外面是人间上元佳节,热闹是自然的。”
“沈昔辞”一百年随青苑学艺,两百年青丘渡过,很少踏足人间,对着上元节是了解,却也不怎的熟悉。
现在喝的头疼,加之外面又是一阵又一阵的吵闹,沈昔辞只觉有些郁闷,接着回到榻上盘腿打坐起来。
南慕笙则心中困惑,这沈昔辞忽然又变成什么狐族公子了,这事该如何是好,他总不能一直装作佳音的侍从吧?
这时,沈昔辞瞧了他一眼,一脸思考模样道:“你是说今日人间上元节?”
南慕笙道:“是啊,怎么了?”
沈昔辞声音冷冷道:“为何这奏乐之声如此激烈?”
南慕笙解释:“上元节俗称过小年,其热闹程度与除夕之夜不分伯仲,什么赏花灯啊,猜灯谜之类的活动也是应有尽有,加之奏乐,自然是要热闹的。”
沈昔辞仔细聆听,“不对,不对。”
南慕笙道:“什么不对?”
沈昔辞道:“这声乐不对。”
南慕笙狐疑两秒,也跟着他仔细聆听。
沈昔辞一边听一边道:“这乐声时而激烈时而悲怆,根本不像是欢乐之夜会奏的曲目,再者便是这些人的声音也不对,吵闹虽吵闹,但没有快乐之感,反倒是愤怒。”
沈昔辞与佳音时常谈论音律,佳音说过人间的音律虽调式复杂,却总分两,一大一小,大的一般喜庆,小的一般悲催。而他自己则有一独特音律,是让人悲者听悲,欢者闻欢的音律,所以广受人间景仰。
当下这一阵阵的音律并不是在近处,相反似乎还在慢慢的走远。唢呐,萧鼓之声皆是一阵波涛汹涌,仿佛翻云覆海,力压山河,可却伴着小调的诡异,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沈昔辞站起来,道:“有问题。”
看他欲走,身子却又是站起来都摇摇欲坠,南慕笙立马道:“要不明日在去?”
沈昔辞斥道:“一股很强的阴气,倘若今夜不为,这镇子的人估计得全死光,这事如若又传出去了,你让我青丘公子脸面何在?”
沈昔辞伸手,一只茶杯如虹吸飞来,沈昔辞一口闷下,强制的清醒一下,摇摇头,“这镇子的镇守神仙是谁?”
天上神仙一般不插足人间之事,唯有那些妖气极重极强的妖魔鬼怪出没,天上神仙才会出面解决。
如今坐拥这南夷一带的是水神。
水神在世时便是将军,死后战功赫赫,得道飞升成仙。沈昔辞百年前便知道这个水神,但不想百年去了,他依旧不变。
沈昔辞叹口气,对着南慕笙道:“你回天上禀报佳音一声,告诉他这里的邪气不简单,也算是完成你佳音交代你的任务了,顺便告知一声水神,这地方毕竟属于他管辖,我要是做的太多了,难免会生出嫌隙,你去了让他早些派人下来。”
南慕笙刚听完,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沈昔辞就闪现到窗前,一个翻身跳出去了。
南慕笙一愣,“诶,等等我啊!”跑到窗前,发现沈昔辞不见了踪影。
这茫茫的夜空里,月亮圆润明亮,但凡要是使用轻功,定能见到人影。如若不是,那跳下去后只能隐没在这一条条长街里。上方不见,于是将目光放下放,最后更是愣住了。
只见沈昔辞稳稳当当的落在地板砖上,以一个“大”字趴在地板上,只怕毁了那张好脸。
南慕笙跳下去,“沈……公子,你没事吧。”他扶起沈昔辞,摸了摸心跳,还活着。
又检查一下,发现没特别大的伤口,除了脸上被刮了一点痕迹和蹭灰。
有门不走非跳窗,现在好了吧,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南慕笙气笑了,又喊了两声,“公子?”见他不动,心道:“都说了明天再去,你非不听,现在还要我背你回去,死倔驴。”
他低下身子把沈昔辞扶到自己背后的时候,沈昔辞哼唧了两声。
他看到我背着他,他不会把我吃了吧?毕竟综合一下来看,那个姓池的不光酒量比沈昔辞差,脾气更是臭的要死。
沈昔辞就要死不活的道:“我这是在哪啊?”
这个语气,不对劲!南慕笙眼睛一亮,立马又放下他,然后看着他,“你是沈昔辞?”
沈昔辞扶额,揉了揉眼睛,“我不是沈昔辞是谁?我们怎么在这,我不记得我在榻上休息吗?”
南慕笙试探性的问,“你……不记得你刚刚干什么了?”
沈昔辞支棱起脑子,认真思考一番,然后得出结论,“感觉做了一个梦。”
南慕笙道:“你梦见什么了?”
沈昔辞道:“我梦见我喝了酒,然后没有然后了……”
南慕笙:……
看样子沈昔辞和池也的记忆不共情,按照池也方才的讲述来说,他原本是在和佳音仙子饮酒,然后睡了一觉,就到这了。
而沈昔辞方才情况也是同样,所以沈昔辞和池也记忆交替的关键是喝酒?喝醉了睡醒后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南慕笙得出结论,瞪大了眼。
沈昔辞却没在关心他的神情,而是环顾打量四周,两只耳朵竖起来,道:“这个声音?
南慕笙道:“啊,我们刚刚……”
南慕笙刚要解释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沈昔辞却打断他了,直截了当了道:“这是出殡时所奏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