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缘胸口一酸——
熟悉的绿色灵力轰然炸开,冲破符纸划过天际,离得近的人顿时被推得倒飞而出。
“这灵力不伤人!我们去把他控制住!”
“不行!灵力已经爆体,现在去他只会马上死!”常缘立即道。
“就这么看着吗?”弟子们问。
常缘闭了闭眼,“只能如此。而且,这似乎不是简单的自爆。”
绿芒中心激烈暴动,凝聚成球将二人笼罩其中。众人感受到庞大的吸力,诧异转头,发现先前荡开的灵力竟然折返回来,一波波向莫缘收缩。
莫缘翻出那本话本握在手里,目光越来越涣散。
他挣扎着将视线留在沈秋脸上,整个人被冲出体外又冲撞回来的灵力来回拉扯,要不是有一层话本射出的金光附着在他身上,他怕是已经被撕得渣都不剩。
“你为何跟着我?”玉昭坐在院中翻看书册,淡淡问道。
莫缘气息微乱,把苍漓说过的她需要的石料放在院门口,“试炼结束时大师提到过,有人受了和沈秋一样的伤并找到了治愈的办法。我想请玉昭大师告诉我这个法子是什么。”
玉昭的目光移向他,略感兴趣地挑眉,“你想帮她?”
她站起身朝他走了几步,双眸微眯,“你悟的道,倒确实能救她。”
莫缘立时兴奋起来,眸光闪亮,“真的吗?”
玉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法子,容你进我的藏书阁翻阅学习。我也想看看,为了别人,你能否付出最重最珍贵的东西,承受最差的结果。”
承受得住,他当然承受得住。
识海容纳不下暴动的灵力,但莫缘依旧强逼着它吞吐吸纳,凝练成平和的水珠,再汇成娟娟细流注入到沈秋体内。
幽灵小剑镇在识海中心铮铮作响,努力维护爬满蛛网裂痕的识海。他的灵力渐渐流干、流尽,逐渐变多的细碎绿芒疯狂闪烁于周身,而沈秋的识海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愈合。
灵力开始积攒,沈秋指尖微动,轻轻睁开眼睛。
好漂亮的一双眼。
莫缘笑起来。
“沈秋,你自由了。”
最后一柱水流注入眉心,沈秋神识骤然清明,前不久刚发生过的一切争先恐后涌进脑海。
她惊慌地瞪大双眼。
莫缘!
她勉力抬手。
莫缘贴在她眼前的脸慢慢远去,绿芒跳动着,由下往上将他遮挡。
不、不是遮挡!
他在消散!
沈秋极力挣扎,想拉住他的手制止他,想把识海里属于他的灵力还回去。
然指尖还未碰上他,绿芒便骤然升腾,带走所有的温度。
“你自由了。”
仍是那句低叹徘徊在耳边,可说话的那个人,已是无影无踪。
————
齐云派彻底毁了,高耸山峰被夷为平地,修士们想重建都难。
最后这一块儿成了小部分寿龟的栖息地,他们则举门派搬迁,千里迢迢赶往北方几座相连的荒山。
离开前,沈秋跑到寻意峰倒下的位置挖了整整一夜,没找到莫缘的物品,就连他种的茶也全部死光了。
她浑浑噩噩坐在“不止”变大的剑板上,遥遥缀在队伍后方,对着漫天繁星干瞪眼。
瞪着瞪着眼眶便会湿润,她仰倒躺下,像具尸体被人拉着往前。
日升月落、日落月升。
完全修复的识海不会再隐隐作痛,她舒爽到几乎忘了此前的痛感。
同门偶尔会来同她说说话,刻意避开有关莫缘的话题,希望她快些从悲恸中走出。
他们不说,沈秋便自己回想。
莫缘笑的声,莫缘说的话,莫缘讲的故事,莫缘诌的玩笑。
那些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想得多了,当时的喜怒哀乐便慢慢褪去,什么也没留下。
好似这个人从来没来过。
然而怎么可能呢?
每当有这样的想法出现,沈秋的胸口便堵得厉害。
记忆在逝去,她拉拽着不让它走。她想发泄,但仅有气力在每日的开山、建屋、练剑中泄出去。
起初她还能借此让自己松快些,时间久了,她看着陌生的草木、陌生的房间,忽然前所未有地感到焦躁。
因而待到房屋殿堂都大致建起来,沈秋便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孟玄天和祝嫣。
“师父、师姐,我想下山。”
两人轻轻叹息,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她。
“去吧。”孟玄天道,“为师也有多年没见广阔的天地,该出去走走了。”
沈秋顿了顿,躬身退下,回屋迅速收拾好包袱后直接御剑飞离齐云派。
他想要她自由,那她便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