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
-你后悔起早贪黑学剑修炼吗?
-不悔。
-你后悔忤逆掌门吗?
-不悔。
……
道路旁的景象变换飞快,沈秋不分巨细将它们全部装进眼里,悔与不悔直言不讳。
选择是她的,经历是她的,她的剑、她通身的武学、她磕磕绊绊得来的修为,都是她的,不论命运是否作乱,她的便是她的。
她如此努力,合该配得上她想要的结局,哪怕既定的安排并非如此。
某种强势傲然的气势以沈秋为中心倏然荡开,在莫缘惊愕的注视下,四把剑震动悬起,围着沈秋飞速旋转,相互磕碰火星四溅。
最终两把旧剑被撞得彻底粉碎,碎屑未落反而化为无形的灵体分别融入“不止不休”。
“怎么回事?”莫缘踏出半步。
沈秋恰时睁眼。
四目相对,莫缘看到那双眸子一如既往的镇定纯净。
她抬手握上双剑从地上站起。
那一刻,和掌门、祝嫣、祁思语他们有几分相似的锋锐与压迫扑面而来,随即浩瀚坚定之意如浪潮般转瞬将他包裹,当中尖利的攻击性带着勃勃雄心席卷他的呼吸。
莫缘触碰身前飞窜的剑气,剑气瞬息成烟散去没有伤他分毫。
-万劫亲历,圆满自当。
他喜笑颜开跳起来,张开双臂朝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跑去,“沈秋,你成了!你的剑道成了!”
沈秋莞尔,翻转手腕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起双剑。
莫缘眼尖地看到有两柄非实体的小剑跟在“不止不休”剑柄边,紧随着它们游走。
“这是什么?幽灵剑?”莫缘狠狠抱了抱沈秋。
沈秋顿了顿,很快接受这奇异的称呼,点点头,“他们融合了,但若有机会还需找玉昭大师看看。”
她垂下眼眸,复又抬起,踌躇片刻深吸口气,“杀诡异快吗?你带我回去,我可以替你戴罪立功。”
莫缘眸中漾起笑意,垂在身侧的手握起,放弃再抱抱她的念头,取出一块格子布铺到地上,把饭菜甜点一一摆好。
“我能解决,拿回来的奖金还能换成你们的钱给同门还回去。”他盘腿坐下,拍拍身旁示意她,“快来吃饭,你这么多天没吃该饿坏了。”
-
几日不在,凡间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沈秋和莫缘偶尔停下来歇歇脚,到镇上买干粮时见到的大多是愁眉苦脸的面容,无尽的惨淡弥漫整条街。
氛围着实古怪,沈秋忍不住向摊主打探,“店家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事?”
“什么烦心事,不就只有那事儿!”摊主一边取包子一边大叹气,正当他把包子递给沈秋时,眸光不经意间从她身上扫过,紧接着瞪大眼转回来,狐疑地盯着她,“姑娘哪里的人?”
未待沈秋回答,他骤然收回手,“瞧你这身气质不似凡人……是仙人!”
后三字音量拔高,引得周围人立时看来,目露凶光。
沈秋皱眉,拽住莫缘衣袖往身后拉。
而摊主已然暴怒,收拾摊子挥手催他们离开,“又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躲在深山老林里追那劳什子的道!”
他从隔壁抓了把菜叶扔过去,“真以为修了道便成仙了?身在大霖朝却不见疾苦,这时候了还在问发生了什么!你们还是人!你们还是大霖朝的人!”
其他人霎时义愤填膺,围上来声援摊主,甩出的手几乎要戳到他们脸上。
沈秋当机立断捏诀拿回早付过钱的包子,拽着莫缘原地起跳,踩着附近的屋檐栈道快速远离。
“不歇息了,直接回去!”
一路疾驰,三日后他们抵达流云镇,却见昔日热闹的街巷里空无一人。再往前,无数人头在山脚下攒动,密集的呐喊响彻天际,护阵仙鹤烦躁地在不远处徘徊。
那些皆是本应在镇里的镇民!
祝嫣等人站在石阶上拦着他们,慢声细语试图让他们冷静下来,但镇民卯着劲儿地冲撞,试图闯进山里大闹一场。
沈秋跳下剑找到蔺如风,“发生什么事了?”
蔺如风见到她惊喜万分,双手捧住她的脸狂摸,“十六!你还在!莫师弟真把你救回来了!”
沈秋也很高兴,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师姐,出什么事了?”
“打仗了,大霖朝边境诸国来犯,不到半月便占去大半疆土,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沈秋几近失声,“朝廷兵马……”
“节节败退。”蔺如风摇头。
她们齐齐转头,望向下方或哭或闹,眸里充斥着愤怒与哀求的镇民。
“他们想让修者参战?”沈秋问道。
“对。”蔺如风担心被人听见,拉着她到角落里,“兵马不敌,百姓十足惶恐,再加上皇帝下达了征兵的旨意,每家每户但凡有青壮年男女,都需入兵营上战场。”
沈秋感到不可思议,“大霖朝繁华数十载,军队当真如此不堪一击?”
莫缘提醒她,“皇帝偷了那么多的气运,每次敌军来犯气运都起作用,久而久之自然不上心了,把钱花在别的地方多开心啊。”
镇民的情绪转得很快,此时前排之人跪下,后面的人纷纷效仿,额头重重砸在石阶上。
修士们赶忙将他们一个个提起来,可仍有几个没来得及制止的,抬起头时额上已汩汩冒着血,人更是神志不清。
凌岩峰的弟子挤开人群带他们上山治疗,祝嫣带领弟子强行把镇民拉上变大的巨剑载回镇里安置。
沈秋帮着凌岩峰弟子抬人,伤者躺在架子上还在求情,手紧紧抓着她。
“仙人行行好!行行好!你们若出手,成百上千的孩子都不用上战场了!”
沈秋抿着唇,沉默良久轻声道:“可若我们参战,敌国必定也将有修士参战。等到那时,你死我活灵力难以把控,死的人怕是成千上万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