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缘,话本是不是在你这。”虽是问句,沈秋的语气却很笃定。
莫缘顿住,“什么话本?”
“大师姐和祁思语的话本。”沈秋道,黑暗里双眸亮着骇人的光。
莫缘手指蜷曲,“我不喜欢分享在看的书。”
沈秋点首,右掌抬起做了个起手式,“那我自己来拿。”话毕一跃而下。
莫缘很难过,不止身上痛,心里也痛。
他那点从特殊学校里学来的身法在自小以武入道的修者面前连三脚猫功夫都算不上,甫一交手就被沈秋毫不留情地擒住,无奈之下发动异能推开她的手闪至别处。
沈秋神情没有变化,紧接着追上。
莫缘的异能是穿越和气爆,除了穿书以外便是短距离瞬间移动,和空气爆破这等充满攻击性的能力。
但他舍不得炸沈秋,到处东躲西藏与她拉开距离。可沈秋反应实在太快,在即将抓到他的前一刻拧身扫下桌上全部物品。
“咚!”
莫缘闪至房门口,正巧被飞来的收纳盒砸中额头。
他动作停滞,沈秋抓住机会欺身而上死死扣住他,扯开外套从内兜里掏出话本。
果然,回到这个世界的莫缘同样失去了储物的能力,怕话本被锁在腰带里便将其带在了身上。
沈秋拿到话本立时跳开,翻开书页一目十行。
“沈秋!”莫缘前冲两步,自知没有回旋的余地,捂住脑袋焦灼不已。
奇特的感觉从手中话本里传出,像是带着吸力的呼唤。沈秋控制不住地发抖,头越埋越低,喉咙里滚出压抑到极点的哭吼。
映入眼帘的字眼一遍遍复述着祁思语的经历。从拜入掌门座下摆弄学子剑,到进入秘境抢到龟心棘,再到桃花树处取得气运之力,于登极岛上锻得神剑,夺得仙门大比单人第五而名声大噪。
从与大师姐朝夕相处暗生情愫,到乞巧夜送礼被拒,到锻剑回归隐秘追求,到两人因是否继承掌门之位中断修道成仙路而争执。
从祁思语被种下追踪术遭遇追杀,到城中村民指出“刹”字而令黑袍人明面据点被毁,再到桃花城发现气运遭大霖朝盗走而被盯上,到京城躲避追杀撞上承运公主与之做交易,到受公主点明知晓黑袍人为皇帝势力与奇门勾结,最后发觉奇门为皇帝……
沈秋紧闭双眼不愿再看。
“这只是个话本而已,让我们更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莫缘徒劳地解释。
“你如何解释,那日乞巧夜符飞鸢和大师姐的对话,你能一字不错地道出来?”沈秋紧捏话本,撑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
点点金光自书上亮起,照亮沈秋咬牙隐忍的脸。
莫缘眸中透出哀求,“沈秋别这样,你做了那么多,改变了那么多!”
“我什么也没改变,我在这里可有可无,不论我做什么,结局都在那里。”
沈秋缓缓抬脸,金光爬上桌角、爬上墙壁、爬上散落一地的物品,爬上莫缘和她的衣角。
早在一年前,悔悟崖问心洞里,她低头时没有看清的景象,终于清晰了。
“齐云派掌门孟玄天弟子沈秋,行十六,因十三岁时识海受损而无法修炼,懈怠平庸。”
金色浮字攀着她环绕,沈秋看向莫缘,四目接触的那刻,眼泪汹涌流出。
“沈秋,你不是……”莫缘想替她解释,可泪水也糊了满脸。
而沈秋知道她是。她终于明白何为低级世界,因为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已有了既定的命运。
但在这些命运里,大师姐和祁思语能够达成所愿,她却不能。她获得的一切左右不了任何,包括故事的走向和她的结局。
为何她的识海会受损呢?是她惹了掌门生气,其中命运占据了多少?或许莫缘的到来能带给她不一样的路线,但结局依旧不会有变化。
就如她拼尽全力夺得的门内选拔魁首,对其他人来说无足轻重,因为书里仅着墨了一句大师姐拿下魁首,其余篇幅皆用在仙门大比她和祁思语横扫对手的情节上。这个阶段的结局就是如此。
平、庸。
这两个字太重了。
她年轻气盛,她野心勃勃,她最不想接受的就是这个结局。
她以为她可以的。
她都快走出来了。
沈秋觉得自己的呼吸被扼住。
“莫缘,你太累了,该休息了。”她哑声道,举手闪电般劈在莫缘颈侧。
莫缘软倒在地,昏过去前只来得及看到沈秋被强盛金光包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