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从未感受过的温凉触感愈发明显,一条条贴在她身上宛如蛇妖缠绕。
沈秋翻身跃起,附着在身上的透明物体尽数崩离,尖锐的铃声骤然响起。
这是哪里!
房间窗户紧闭,窗下有榻,榻边有桌,一切都和平日住的房间没太大不同。
可是——
沈秋发现自己正穿着古怪的条纹衣裳,形制布料皆与常服大不相同。方才躺着的地方不是软榻,而是个比棺材更圆润的白色匣子,数不清的条形物从里头伸出,与外面方方正正闪着光的盒子相连。
这是哪里?谁把她带到了这里?
“砰!”
一群白帽白衣之人推开房门冲进来,沈秋下意识抬手,凌厉剑气凶悍横扫。
白衣人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另有身着奇装衣服且各不相同者拽开他们迎上来,张开手掌接住她的剑气。
“轰!”脚下颤动,房间却没受到任何影响。
沈秋惊疑不定,毫不犹豫再次挥出剑气。
“等等!沈小姐!”
白衣人踉跄着被推到外面,奇装异服者十指齐张。
“轰——”比先前更猛烈的撞击,却只不过掀动了所有人的衣角。
沈秋骇然,眼前这些人没有灵力,也没有所谓“内力”,居然能将她的剑气全部接下!这房间更是古怪,在此震荡中竟连条裂缝也无!
眼下她尚未痊愈,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先走为上。
身形瞬闪后撤,推开由下往上开的窗户,沈秋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跳出。
“沈小姐别冲动!这里是二十楼啊!”
“快!快打电话给莫队!”
渺小人影缩于脚下,方形盒子飞速奔跑在整洁宽敞的道路上,还有长得像长虫的盒子在空中攀爬,安装了翅膀的鸟状之物盘旋在侧。大树与灌木沿路生长,比沈秋身处的高空还要高的房屋密密麻麻包围着她。
沈秋陡然升起数年来未曾出现过的慌乱、惧怕的情绪,胸口仿佛被挖去了一块空虚无比。视线所到之处没有一个她叫得出名字的东西,哪怕是同她一样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族,看她的目光也像是在看什么恐怖奇特的妖物。
“啊——”带着孩子的披发女子捂住嘴惊恐尖叫。
沈秋终于察觉到此人在自己眼里是倒着的,且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立刻唤出“不休”,在头朝地砸在地上的前一刻拧身而起站到剑身上,瞬间拔高远去。
“妈妈她会飞!电视没有骗人!”小孩愣愣的面庞顿时现出笑容,摇着披发女子的手开心呼喊。
女子没有反应,从二十楼赶下来的人们气喘吁吁跑到他们身边,手持沈秋画像问道:“你们看到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小孩立时为他们指路。
沈秋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她明白无论是幻境还是困路,一定有出入的结界口。
发现这里的人对御剑飞行者反应颇大,她便下剑穿鞋疾步行走;发现那些长虫样的盒子螚带人到不同地方,她便随人潮涌入,再被人破口大骂地赶下来。
这里的人不用钱币、不穿长衫长袍,对她这种衣裳上有条形纹饰的人似乎格外关注,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因她侧目,有几个胆大些的会上前来温声问她是否知道家人在何方、伊苑在何处,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我不记得,大娘您可知道千谱门往哪儿走?”沈秋被问多了,晓得他们有心想帮忙,遂软着声音求问。
但他们只是神色不断变化,拿起扁扁的方块询问他人,“喂你好,我发现一个精神病人,在天元路……”
沈秋扭头便走,生怕那些白衣人追上来。
此方天地道路太多,七弯八拐不知去向。沈秋实在忍不住了,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展开神识探查。
右前方不远处有人打斗,虽不是灵力波动,但或许能有些眉目。
拐进巷口,沈秋刚转过身,便见一头丑陋至极、身上流满脓液的鱼头妖物朝自己扑来。
后方有三人呼喝着追逐。
鱼头妖物乍然碰上沈秋,鱼鳍受惊大张,浓绿粘液从口中喷吐而出。
沈秋迅速拔剑,剑尖带起咆哮的剑气直直斩进这头庞然大物的身体,同时防护罩张开挡住淋下来的粘液。
鱼头妖物一分两半应声倒下,追逐的三人愕然睁大眼睛与沈秋对上视线。
沈秋正欲询问,忽然铺展的神识触到另外一个无比熟悉的神识。
她转身,一道人影蒙头罩来,以能掐死凡人的力道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沈秋!我来晚了!”莫缘把她的头按在怀里,“我不该选在这个时候去买粥!让你醒来没能看见我!你别害怕!”
温热的水落在脸上,沈秋抬手摸了摸,发现不是莫缘的,而是自己的。
一直悬着的心突然放下来,那些看不明白的东西似乎忽然和自己有了联系。
她望向那些好奇看着他们的奇装异服者,继而眼睫低垂,盯着莫缘和他们如出一辙的服饰,低声问道:“这是哪儿?”
莫缘顿了一下,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弯起嘴唇轻轻回答,“沈秋,这里是我家,跟你们不一样的天地,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沈秋咀嚼这五个字。
没有大师姐他们,没有齐云派、千谱门、广源宗,没有灵力、内力,不是同一片天、不是同一片地,但有鱼头妖物、有奇怪盒子,还有莫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