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龟袭击之事太过突然，许多弟子都负了伤，受到重创的不在少数。

齐云派亦有两名弟子被紧急传了回去，只是看那情况，即便神医在世也难妙手回春，不死已是万幸，断胳膊断腿是必然了。

雨还在下，队伍中有玄道修士的宗门恢复极快，稍微喘口气便向其他门派发起攻击。

齐云派十一人避其锋芒，转到森山外围的石洞里休养。天上浮字再现，他们手握五副画暂列第三。

而最高者广源宗足有七幅。广源宗选拔弟子的方式不像齐云派那般单一：齐云派更看重单体弟子的排名，选拔出的弟子武力皆高；而广源宗已有一个魁首禾月明，因此更看重宗门排名，队伍中玄道弟子便占了四个，千奇百怪的术法令他们在森山中几乎没有敌手。

还剩最后两日，仍有三名玄道弟子尚在的广源宗在大弟子的带领下开始逐个击破前几名抢夺残画。

莫缘醒转时天色正昏暗，半轮明月挂在洞边。他轻轻歪头，只听得到自己的头发擦过地面的声音。

洞里静得吓人，同门们盘腿打坐，哪怕是闭着眼眉头也紧紧皱起，每个人的神情都透着些许凝重。

目光抬起，落在离他最近的沈秋身上。沈仙人腰板挺直坐在那儿，神识游遍全身，带着清洁术一点点清理黏在身上的脏污。

就像一个泥人被看不见的小刷子轻轻擦拭，从衣摆到衣襟，再到脖颈、脸颊，拂过唇上的纹理，扫过圆润的鼻头，撩上与泥点子纠结的睫毛，将它们一根根梳理干净。

最后是眉毛、发梢，泥封的仙人很快重现风采。莫缘看得几乎忘了呼吸，放在储物腰带上的掌心微微发热，忽然有股强烈的冲动想把里头那不为人知的话本拿出来，翻到写着“沈秋”二字的那一页举到现成的沈秋脸旁，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啊，书里的人真的走出来了，比冷冰冰的文字生动太多。

他不由自主咧起笑容，手脚发痒想要动动，于是翻过身面向她。然而还等他没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安稳下来，眼前的仙人睁开了眼。

“……”莫缘定住。

“动来动去做什么？身子疼？”沈秋悄声问道，可见面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又狐疑起来，“身子痒？”

说着给他套了个清洁术。

“没有没有。”莫缘嘿嘿笑着坐起来，他其实已经被清洁过了，现在再洗一遍更加神清气爽。

他整理皱巴巴的衣裳，摸上自己的脑袋，蓦地一顿。

“这是？”手中触感平滑的发带比平常的更细更软，扎起的发量也比平常多，显然不是自己所为。

热气陡然腾起穿透体表，红意自脖颈蔓延上头。莫缘很多时候都会感觉到羞涩，但从未有一次羞赧到如此地步。

明明只是极小一件、再顺手不过的……

他的脸越来越红，两只眼直愣愣地对着沈秋发直。

再顺手不过……

目光恍惚飘向面前之人脑上的发带，他晕乎乎地想到，两条发带应该是一样的。

脸骤然红爆，昏暗月色也掩盖不了莫缘如同虾子熟了的颜色。

这，也可以不顺手吧！

沈秋眼瞅着莫缘摸到发揪不对劲后神色越发不对，作为动手之人心情也跟着古怪起来。

她只是顺手罢了！

两人瞪着眼睛看着对方说不出话，直到退出修炼状态的祝嫣打断他们，“睡这么久饿坏了吧？”说着架起炉子生火煮鱼。

两个在大师姐眼里“饿懵了”的人顺理成章错开视线，随着她的走动放置目光。

其余人纷纷转醒搭把手。和莫缘同行的修士轻轻靠过来道：“你再帮祁道友施下防追踪术，做完我们该走了。回去保不准还要领罚呢。”

莫缘一愣，脸上温度骤然下降，偷偷觑了眼沈秋。

祝嫣端来鱼汤和馕饼塞到他们手里，弯起眼睛，“吃完再走也不迟。这次多谢你们，否则我等凶多吉少，尤其沈秋。”

那名修士受宠若惊接过碗，“我们该做的。”

简单喝过汤，施过防追踪术，莫缘便被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沈秋静静目送他那只抓着还剩一半馕饼的手挥舞几下消失在洞口。

“快吃吧，鱼汤凉了味道不好。”蔺如风挨着她坐下，拉长语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男人嘛，走了还会回来的。”

“……”

沈秋点首，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忽而余光处有黑影跳动，她与蔺如风警觉抬眼。

半人高的黑煤蛛抱着半块馕饼慌不择路地跳过来，又熟练地急转避开洞口跑远。

明知洞里有人，为何抢了莫缘的饼还要往这儿跑？那么必定是前方有人。

“小心！”

话音刚落，轰然巨响炸在洞穴上方，所有人疾步冲出洞外。最后一片衣角飞离的那刻，洞穴瞬间坍塌，前方罩下大片阴影，十二个人影挡住月光从天而降。

沈秋仰头定睛，来者个个皆是面熟之人，平日里听到八卦比谁都兴奋，整日嬉笑打闹好不快活。可眼下出现在此地的他们却像是内里被人换了芯子，板着脸目光冷然，毫不掩饰的战意汹涌澎湃。

三个玄道修士，九个武道修士。

正是当下成画数量最多的宗门——广源宗。

“不带着画藏起来，反倒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你们未免太过自信。”祝嫣拔出“嫣然”。

广源宗大弟子贺璟轩微微颔首，“第一之外仍有二十三幅画，没到最后一刻就没有定数。而第二第三任意一门夺去对方手里的画，同样能一举超过我们的七幅。”

“如今第二的六幅已在我们手上，再加上你们的五幅，总共十八幅画，这第一便能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