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山熟悉的人,沈秋踮起脚挥动手臂回应他们,终于能落脚歇息的满足感充满胸腔。
下山近一年,见了许多的人、看了许多的事,当初有多么满怀期待地出发,眼下便有多么渴望地想钻入房中埋进被褥里。
收剑跃下,蔺如风大步上前与祝嫣拥抱,云无界和沈秋也扑上去抱作一团。
“怎的出去一趟回来都成奶娃娃了?长这么大还撒娇,真不害臊!”围观的同门们笑话道,可等人松了手来到自己面前,也忍不住身体前倾抱住他们。
“真会挑时间回来!若是再晚些错过了门内选拔,我进前十还能轻松些!”
“都等着啊!我们四个此番回来可是实力大涨,到时千万别十招都过不了便败在我们手下!”蔺如风指指口出狂言之人。
丹霞峰这边抱作一大团,寻意峰那儿抱作一小团。
虽然莫缘出门在外的时间比在门派里待的时间还长,但寻意峰弟子实在太少,能觉出玄道天赋并上山求学的更是少之又少,每年能招来一个常缘都要进宗祠感谢她的师父、太师父,因此全峰上下对莫缘很是爱惜,这会儿一口一个“小师弟”唤得分外热切。
众人一一与前头的四人抱过,才想起这段寒暄不应该如此展开,于是充满疑惑地瞧着慢吞吞落在后头的祁思语。
怪了,平日里冲在最前头的不是他吗?
沈秋撑着下颌打量他,视线转到他头上时立时发现了不同。
这小子重新梳了头发!乌亮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起,挑了大师姐喜欢的红色发带绑着,额角碎发飘逸清爽,衬得眉眼深邃漂亮。
他十足稳重地走至祝嫣面前,弯起唇角道:“师姐,我回来了。”
没有装哭没有撒娇,也没砸进祝嫣怀里,只淡淡报了句平安,微微垂首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沈秋与憋笑的莫缘对视,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祝嫣似乎有些不习惯,顿了一会儿方笑着拍他肩,“长高了,也长壮了。”
祁思语轻声道:“不止,到时仙门大比,师姐可别输给我。”
五日后门内选拔正式开始,在此之前,弟子们需要将各峰基础小考都过了才能进入选拔。
各界通史、修道心法、凡间礼法、算学指要等等都不难,武基小考沈秋只要不弃考便可轻松拿下,因而大部分时间都在拆解同门的招式。
这帮弟子考前研究对手毫不遮掩,人家直直走过来了也不收起架势,憨一点的甚至迎上去问此找何解,完全看不见对脸上一言难尽的神色。
“师妹来!打一场!”
云无界每日追在沈秋后头讨要对练,但这个师妹实在狡诈,不答应任何同门的比试,一个人闷着比划。
这几年独她出手最少,还藏着掖着不让人研究,着实见外!
“十师兄,小师弟锻了剑后实力深不可测,你还是多找他吧!”
课业全部停下,弟子们就这般尔虞我诈、昼夜不停地为选拔做准备,山上几乎没有不见人影之地。
沈秋不可避免地焦躁起来,生怕这群人越练越厉害压得她连第一的边角都摸不着,遂跑到悔悟崖上偷偷练武。
悔悟崖上空无一人,她眸光大放带着换洗的衣物利落住下,借助恶劣的天气提高练武难度,灵力和剑气肆无忌惮地甩,反正坚硬的岩石足以将其挡下。
这事儿她本打算不让任何人知晓,但去饭堂时总能碰到眼圈乌黑的莫缘。他为了通过考核死乞白赖缠着她问练武之地,最终如愿以偿跟着她跑上山,日日捧着通史和各种各样的花草、动物在罡风中读书,看不懂又背不完,看起来非常痛苦。
他面对这些东西宛如新生儿面对完全不认识的世界,要学的东西太多以至于一时难以吸收。
可惜时间来不及了。
三日后丹霞峰基础小考率先开始,连着两日一口气考完,第三日出分时正是寻意峰小考最后一日。
掌门座下二十三名弟子按序进入议事堂,掌门与负责各个小考的教习先生已站在里面等着他们。
人一到齐先生们便开始报小考的排名,令沈秋意外的是,武基小考的先生竟将她排在了第二,前面一位是大师姐。
“武基小考简单,各位展露的不多,但沈十六……想来这几年勤学不缀,身手令我惊喜。”教习先生很欣慰。
掌门眸光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此去黎明海,你二人可有收获?”
沈秋和祁思语拱手应是。
掌门点首,视线定在沈秋身上,“为师给了你们这次机会,至于结果如何,全靠你们自己。”
沈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再一躬身,“是。”
丹霞峰二十三名弟子全员通过小考进入选拔。沈秋随着队伍走出议事堂,还没从被先生夸奖的喜悦与自信走出来,斜刺里突然窜出个人影抓住她的肩膀痛哭流涕。
“沈秋我毁了啊!我毁了啊!”
“通史为什么要考见都没见过的妖族变迁?”
“礼法为什么选项那么多?”
“兽语为什么抽不到大熊猫?!”
“我毁了啊——”
字字泣血、惨绝人寰,弟子们同情不已,有心想安慰他,却见被摇晃的沈十六面无表情抬起右手止住莫师弟的动作。
“停。不能毁。”
“此次绝不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