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吐出要说的两个字,“修士?”
蔺如风讶异,“你如何看出来的?”
少年敲敲自己的鼻子,“闻出来的啊。”
“教教我们。”祁思语道。
少年不屑撇嘴,“把我这么粗鲁地抓来抓去,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话虽这么说,他鼻翼轻凑闻了闻近前的祁思语,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你们是不是散修?罢了不重要。”
少年弯腰伏地,手掌触上地面的那刻,毛绒大爪覆盖其上,衣服抻宽长出皮毛,头部甩动化为兽首。
上身黑腹部白,眉眼之间尽显神气。少年布满尖牙的长筒吻部一张一合道:“可以,你们帮我杀一个人,我就教你们辨认人妖的方法。不用鼻子的。”
沈秋等人登时睁大眼睛后退半步,“你是……”
“二哈。”莫缘郑重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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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帮你。”修士们直视前方快步走。
“为什么?”四肢修长身形流畅的犬少年颠颠跟在祁思语脚边,“你们是修士,杀一个人多简单。”
“正因我们是修士,所以更不能轻易杀人。”祁思语回他。
“该杀的人呢?”犬少年继续问。
“口说无凭。”
他不再问了,但依然半步不离地跟着,不知打了什么主意。
几人依旧走街串巷,进茶馆、入酒舍,直到天色擦黑都未捕捉到与刀剑会相关的消息。
看来此处还算安定。他们眼神汇聚交流,齐齐起身要往城外走。
“再等等。”全少年按住祁思语的脚。
话音刚落,彻底暗下来的街上陡然亮起浓烟滚滚的火把,锣鼓阵阵随着喧闹刺耳的咆哮从街的两边传来。
酒舍里的客人兴奋地怪叫起来,互相推搡着奔到酒舍门口抢占位置。
沈秋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包住,没来得及抽出便被推到门槛边的角落。
和她跌到一起的还有莫缘,龇牙咧嘴用手撑墙帮她辟出一块儿安稳的地。她低头,发现是他另一只手正抓着自己。
“要看吗?有点吓人。”莫缘轻声道。
鞭炮声、锣鼓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酒舍正前方,吵得人脑袋一突一突。
外面似乎是两拨人,相对而立剑拔弩张。
沈秋点头,莫缘用脚勾来一块小凳方便她站上去。
酒舍外好似变成了另一方世界。火光映天,左右两方的人不断挑衅对方,肢体和语言极尽羞辱意味。
最特别的是两边除了各有一个领头之人坐在人抬的车辇上,最前方还面无表情站着三个拽着十几根锁链的人。
沈秋视线随锁链滑动,滑到底时正落在身材健硕的奴隶脖颈上。
双方领头人未言一语,待手下吵够了,把手一挥,便有人抓起奴隶的头发灌药下去。
“嗬嗬嗬——”
低沉的喘息逐渐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奴隶们不耐挣动锁链。
领头人微微扬起下颌。
两边绳索骤放。
先是两个奴隶扑了上去,狠狠扭打啃咬在一起,周围人的欢呼瞬息被点燃,疯狂呼喊煽动情绪。
沈秋眼睁睁看着奴隶厮打得更加癫狂,面红耳赤青筋凸起,鲜血牙齿四处乱飞。
眼看其中一个奴隶即将力竭,另一个奴隶狂吼一声身形暴涨,头和手化成兽类的尖牙利爪,按住那人后巨口咬向他喉咙。
沈秋闭上眼。
欢呼声更甚,一个奴隶死亡,下一个奴隶放出。
兽化的奴隶战意汹涌,丢下断成两截的手下败将转而朝新的对手扑去。
一个战败、下一个轮上,两边你来我往,尸首遍地,开盘下注的看客数不胜数。
血如雨水淌遍整个街道,渗入并不规整的地里。
修士不随意插手凡间纷争,凡人敬修士如不问世事的明月早已是共识。但当秽乱肆意的笑混着人族、妖族的鲜血糊满整个街道时,空无一物的手很难不颤抖地想握住什么。
沈秋想,这便是为何散修总看不惯宗门弟子的缘故之一,分明人间惨淡,他们却高高在上缩在门派里,什么也看不见。
祁思语咬紧牙关,蔺如风和云无界死死压抑眉心躁动的剑。
犬少年灵活跑到他们身边,眸子在黑暗中闪出明亮的光,“如何?现在想帮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