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平稳落在丹霞峰议事堂前,沈秋没有随大师姐他们一同押送王叔等人,而是亦步亦趋跟在莫缘身边。
莫缘闻到她身上飘来的酒香便皱眉,但仍是忍不住改变往寻意峰的方向,打算先送她回舍院。
“霍无言凌仙处刑时,用传声同我说过话。”沈秋低声道。
莫缘登时瞪大眼睛扭头看她。
“他说我若想离开便能知道去哪,所以我下山试试能否钓出他背后之人。”沈秋笑,“所幸收获不小,到底有了些眉目。凡间那些散修聚集之地都可以探查一番。”
她虽违反门规擅自下山,但结果不错,大师姐亦未惩罚她。
莫缘借月亮洒下的银辉看她,那张白净的脸上笑意清浅,透着祥和幸福的味道。可他未受半分感染,反而莫名揪心,恨恨停下脚步,憋了一晚的气彻底被点燃。
“你做这些干什么?没有你那些黑衣人迟早也会完蛋!根本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沈秋愕然抬首。
她第一次见生气的莫缘。紧紧盯视她的眉眼不耐又烦闷,黑沉的眸子自上方压下,却仍盛着细碎的光,因而没有令人厌恶的压迫感。
只有十足的心疼。
这有何值得心疼的?
沈秋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在担心什么?”
莫他双唇微抿,胸膛剧烈起伏,“我们每个人都有结局,沈秋,你会想要碌碌无为、无名无姓、什么都没有的平庸结局吗?”
沈秋蹙眉,“自然不。”
“我知道。”莫缘深深凝视她,抬手想扶她的肩又徒劳放下,在身侧紧捏成拳。
“你想找自己的道,想成为厉害的剑修。所以在没有碗砣和茶叶之前,你的结局是平庸,就连别人写话本也想不起来要写你。”
“可当你有了碗砣和茶叶,你可以继续往上修炼,你的结局有机会被改写时,你在干什么?不认真修炼,为了抓杀手以身涉险?!你没想过万一有什么意外,你的结局又要变回去吗?”
“你自私点行不行?专注提升你的修为、专注修你的道,其他事情不需要你也能解决!祝师姐和祁思语那么有本事,怎么就差你一个了?”
莫缘气狠了,不管话是否难听都全部往外倒,说话间不住快速地深呼吸,脑袋受不住的有些晕眩。
他恨不得把自己那见不得人的话本拍在沈秋脸上,指着上面的字字句句冲她大吼“你看啊!你在里面只有一句话!你甘心吗你!”
可眼前这人就是个心软的傻子,为了门派和同门可以奋不顾身,完全不在乎她会因此失去什么。
听,她甚至还……
甚至还说……
还说……
“我明白莫缘,是因为你我才能绝处逢生,谢谢。”
猛烈的心跳充斥全身,难以承受的发慌感燃烧整片肌肤。莫缘怔怔站在原地,无法言喻的自得、羞涩、欣慰混在一起,又尽数糅杂为抑制不住的悸动。
他捂住胸口绝望呐喊,“我不是说这个啊!”
沈秋失笑,“你为何笃定那些杀手一定会被抓到?”
莫缘思绪已经转不过弯,“我跟玄道有缘分,能隐约预知一些事情。”
“关于祁思语、大师姐的事?”沈秋小心道。
“是,所以我上山了。”莫缘冷静下来,斜眼瞥她,“想问什么?”
沈秋指指他胸口,“话本。它有何用处?”
莫缘时常还留有做凡人时的小习惯,情急时总忘记将物品收入储物腰带,随手便塞进衣襟里。
此时那话本因他之前的动作微微露出一角,沈秋歪头看了看,没瞧见书名。
莫缘当着她面把话本塞好,丝毫没有要给她看的意思,“没有用处。别问了,给我留点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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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缘送沈秋到客院后并不多留,转身便走。然而还未走出几步,他复折返回来,咚咚敲响她房门,冷着脸摇指院外空地,“从今天起我们就在外面打坐过夜,你别想再乱跑。”
沈秋欲言又止,属实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这厮心情反复不定。
她轻叹,“稍等片刻,容我沐浴更衣。”
待她洗漱完毕,两人齐齐来到空地处端端正正盘腿坐下,闭目凝神周转灵力。
后头回来的十师兄见状大赞二人勤练不缀,不仅兴致勃勃加入,还拉来许多师兄弟。
空地上不消多时便坐了十几人,深夜其他峰弟子路过时无不惊奇。
丹霞峰掌门亲传弟子夜晚相约修炼之事就这么传了出去,结伴修炼之风盛起,各个客院外都能见到潜心打坐的弟子。
半月后就连别派修士也收到了消息,禾月明更是修书一封急急寄来,用夸张言语描述自己有多么震惊。
又过半月,悔悟崖上猛然荡出一股浩然剑气,所到之处草木无不伏地。
祁思语不负莫缘所说的“一月预言”,出关了。
临去上课前莫缘拉住沈秋,特意嘱咐道:“今天一定不能逃课,有很重要的事。”
沈秋无奈点首,“我已许久未逃课了。”
莫缘满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