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我看乞巧成的那两对最近都是这么吃饭的。
他们不住往那儿瞅,视线火热到沈秋不注意都难。
眼见被发现,两个同门咳嗽着敲胸脯把食物咽下,讪笑着掩饰偷觑的心虚,端着盘子边吃边跑了。
“……”沈秋吃完最后一块甜糕,把勺子端正摆在盘上,“今日古怪得很,他们吃这般快是要去哪儿?”
莫缘嫌弃地“害”了一声,“那个叫霍无言的叛徒好日子到头了,被拉到凌仙台准备砍头,那血淋淋的场面没什么好看的,太倒胃口咱们不去……”
“霍无言?我想去看看。”沈秋想起这名字对应的那张脸。
“……死东西不看着他下地狱饭都咽不下,你等等我!”莫缘开始疯狂往嘴里塞饭。
“你若是累了,吃完便回去休息吧,下午有你不喜的阵法绘制课,当心打瞌睡被教习先生打。”沈秋生怕一会儿他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凌仙台确是有些吓人,你别去了。”
莫缘扫空饭菜唰得起身,把饭盘丢到它该去的角落,“我们快走,再晚就迟了!”
他们到时正巧是霍无言被押上凌仙台的时候。
近乎全派的人都来了,黑压压一片昂首望向台上跪在石柱前的霍无言,义愤填膺骂着“白眼狼”、“叛徒”之类的字眼。
霍无言这一个月想来过得不好,身上还挂着袭击时穿的黑衣,不过已成了脏乱的破布,上面尽是干涸的血迹。他整个人熬得苍白瘦弱,两颊凹陷胡茬满脸。
但那双黑眸依然亮得渗人,阴冷地扫过下方众人,干裂的唇角扯动出嘲弄的笑。
“道貌岸然的鼠辈,当初可无一人帮我。”
站在他右侧的高大弟子立时用刀柄敲偏他的头。
沈秋和莫缘站在人群最外圈,踮着脚伸长脖子。
莫缘看到霍无言便想起当时所有人被他害得命垂一线的模样,恨得牙痒痒,“让他神气!现在要死了吧!”
他转而又嘀嘀咕咕道:“你看他现在瘦得跟骷髅一样,太难看了。沈秋你也是,胖点好。”
“……”隔得实在太远,沈秋暗暗施展术法让自己看得更清晰,听闻莫缘的话很是细致地打量了遍霍无言的身形。
忽然浑身一紧,她察觉有人紧紧锁定了她。沈秋周身灵力下意识进入防御状态,视线瞬间转向注视来源的地方。
是霍无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像看待其他同门一样的敌意,相反地,其中充满了诡异的赞赏的色彩,和某种热情欢迎的兴奋。
沈秋心跳莫名一跳,眼睁睁看着他嘴唇翕动。下一刻,经灵力推送的声音精准在她耳边想起——
“整个门派里,只有你知道,知道这群光风霁月的名门修士背后有多么腌臜。”
一阵讽刺的轻笑缀在话尾,霍无言咳了咳继续道,“留在这有什么好处呢?这里除了有上等的秘法宝物什么都没有,他们只会欺侮你没有足够的天赋,嘲笑你学不会术法。直到最后,见你毫无建树,连术法也不愿意教你,甚至把你丢进炼心洞。”
这说的是她?
沈秋眉头缓缓皱起——天赋不足?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而且霍无言作为闻天琰师叔的四弟子,他的天赋能力一直广受赞誉,这些同样与他无关才对,怎会如此怒意冲天?
“但你很坚强。”霍无言的口吻像慈爱温和的引路人,“你敢向掌门反抗,在他的威压下靠自己成长起来。沈秋,其实你可以离开的。”
沈秋隐在衣袖下的手渐渐握紧,却刻意松开自己的眉头,脸上恰到好处地自然流露出迷茫痛苦的神情。
“离开可以去哪呢?”她无声道。
“沈秋你说什么?”莫缘俯身靠近她,把耳朵凑过来。
沈秋笑着摇头。
待莫缘站直后,霍无言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想走的时候便会知道。”
想走的时候……
沈秋遥望向他。
行刑的独特钟声敲响,锁住霍无言的锁链猛然收紧,将人骤然高高吊起,背对后方形如的利剑柱子上。
利剑锋锐处开了口,衔着一枚硕大的球体。球体自霍无言被吊起后便迅速聚集灵力,自然与规则的天道威严从其中爆发,两者一齐笼住受邢之人。
“啊!”
霍无言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蜷曲,惨烈的痛呼断断续续。
他的灵力与神识时而强盛时而微弱,在球体射出的能量下挣扎抵抗。
沈秋看到有鲜血从他七窍流出,知晓这是识海正遭受攻击。凌仙处刑的第一步,便是剔除修炼的根基,打回凡人。
脚下地面隐隐震动,犹如梵音的低沉闷响滚滚而来,“你可知错?”
极致的疼痛中霍无言竟还笑得出来,一张嘴便是鲜血喷涌而出。
“我从未有错。唯一恨的,便是自己为何生了这副还算不错的身骨,为何长了个还算聪慧的脑袋。如果什么都没有,或许便能和弟弟一起下山,或许他就不会葬于虎腹,或许我们就能一同长到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
根基彻底抽离,高空中的人影倏然坠下。双膝刚撞到地面,头上猝然出现一巨大的刀片,带着破风的裂帛声斩落。
“砰!”
厚重刀片落到地面消失无影,徒余头身分离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