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想到的答案只有站在房中的掌门了。
掌门当着大家的面怒其不争扇沈秋巴掌早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私下指不定……
弟子们刚触到掌门衣袍的视线立马收回来,不让自己乱加揣测。
“可怜的沈秋,门派里也没人霸凌她,小小年纪不知道遭了谁的毒手。”莫缘拖长尾音继续道,装作没察觉到祁思语扯他的衣袖。
掌门的呼吸却因此乱了一瞬,他猛然惊觉不知何时起,自己看见沈秋明晃晃懈怠时便下意识动手,甚至想与之“切磋”,令她领略何为强大从而奋发图强。
他虽信奉严师出高徒,但明明从未想过要以棍棒刀剑来教导弟子,沈秋却成了那个特例。
-于师姐他们而言你是好师父。但于我,你始终不是。
沈秋前日的话犹绕于耳畔,他看着与当时桀骜神情截然不同的安静睡颜,记起那日炼心洞里的情形。
炼心洞炼心魔时他是有去的。五年来第一次去,他打算看看这不省心的徒弟是否开窍了些,却不想——
洞中幻象竟是他自己,剑影招招往人身上呼啸!
然而他没有在意。
沈秋的白衣上浸满血,暗红与鲜红夹杂,血迹干了又染、染了又干。她灵力很快匮乏,体力不支被剑气撞进石壁里,紧接着下一个剑招破空而来。
可她毫不闪避,皱起的脸上两只眸子冷静无波,直直瞧着剑尖逼来。
他实在看不下去,箭步上前抽剑划散虚影,“你是一日比一日差劲了,这点时间都撑不住。”
他见着沈秋这副没有斗志的样子便皱眉,手腕微翻,佩剑“睥睨”发出铮铮嘶鸣,“来!”
比虚影更快的剑法砰砰撞在石壁上,前两个沈秋没躲,最后一个即将劈至门面时,她才恍然惊醒般朝右侧跳开。
他察觉有异,用神识在石壁阵法上游走一遍,发现沈秋撞进去的地方正好是阵法经年累月变形后覆盖的死角,待在原地可躲避攻击,方才她跳开是因为年久失修的阵法被自己破开。
他额上青筋蹦起,心绪复杂,既觉她聪明又想责备她讨巧,脱口而出时只有浓浓的不满,“这般躲过去如何历练?你总说想变强,要修别的剑道,现下却不愿拔剑而上。”
沈秋没有如往常一样同他争辩,收了双剑,背靠石壁慢吞吞坐下歇息。
虽不明显,却的确是个双膝跪地姿态。
他心头狠狠一跳。
只听她道:“你也总说修道重在坚持,我执意找寻自己的道本也是修道的一程,你为何百般阻挠?”
见他未应答,她继续道:“儿时救命之恩,弟子万分感念,愿倾尽一生报效门派,荣辱与共、不叛不离。唯有修道之路希望能由弟子自己选择。”
“是您说的,道是修士一生之追求,秋深以为然。”
字字句句砸进他心口,矛盾的情绪在胸腔拉扯,他冷冷道:“寻道途中意外丧命者数不胜数,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可以?至于和我谈条件,出类拔萃如你大师姐与小师弟,我才会考虑。”
沈秋陷入沉默,正当他以为要不了了之时,她突然道:“你想我如何证明?”
……
掌门没再回忆,沈秋从小到大的变化纷乱如雪落在眼前,扰得他烦闷不已。
他转身离开这房间。
莫缘不满抱怨,“走前也不道个歉。”
祁思语无奈道:“即便只有沈秋一人,这事儿也不可能发生。”
翌日凌岩峰的弟子们便将茶叶送了过来,还附带一壶上好的泉水。
莫缘惊喜非凡,嘴角大咧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快?”
弟子们也高兴,“师父和常缘师叔不知为何兴致突起,亲自过来指导帮忙,一下就好了!托你们的福,我们可是收获颇丰呢!”
于是莫缘便跟木陀螺一样转着停不下来,不断烧水煮茶端给轮流照顾沈秋的大师姐和四师姐,让她们用茶水给她润喉、喂药,甚至奢侈地拿茶叶泡擦身水。
看得祝嫣直担心这么下去茶叶用太快,还是莫缘再三保证茶叶绝对有,她才忍住没把擦身水灌进沈秋嘴里。
如此三日后,沈秋隐有开裂崩坏之势的识海稳固下来,周身灵力充盈平和,只等她睡饱醒来。
莫缘无事便在她床边等呀等,令祁思语迫不得已放弃回去闭关陪他一起,以免外头流言更甚。
等啊等,日子有时快有时慢,莫缘觉得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清净过了。
得有人听他说话。
这般想着,眼前之人长睫微动,双眸徐徐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