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贸然回家,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不如找个地方,先安顿起来,以后再看。
边陲小城,来了一对貌美的夫妻,男的长的清秀的像女人,皮肤却黝黑,女的雪肤花貌,端的惊艳。
刚来的时候,时常有无赖挑衅骚扰,更有官吏冷眼旁观。
后来,有个闹的最欢的无赖,被剥了皮,身体七零八落的出现在其他闹事的无赖家里,便再也没有人敢惹。
世道如此,人善被人欺。
阮萌萌感到很惊异,初来的时候,身边的邻居,对她们很有隔阂的意味,虽然言行还算有利礼,却时常用冷飕飕的眼神,看着她们,仿佛是在凝视一枚汁水充足的果子,可现在,眼神却热切带有没有隔膜的温情,更甚者带有讨好的意思。
仿佛一下子就由物变人。
叶贤贞倒是对此不例外,她们两个人里,阮萌萌演妻子,叶贤贞演丈夫,她现在别人家干着账房的差事。
这原本应该是沾亲带故的本地人才能干的活,但自从那事出了之后,附近的乡绅,对她们平白多了善意,便也就有人,来请叶贤贞去做活。
岁金对叶贤贞的观感很好,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些解救农村妇女的电视节目,这些妇女,在长久的折磨之下,通常表现为神情麻木,言语能力退化,哪怕曾经拥有很好的学历,但也都会“不约而同”的患上“精神病”。
叶贤贞却并没有这些症状。
如果让岁金来描述叶贤给她带来的印象,那么她会想到一个很不得体,看起来像贬低的比喻:“这是一个哪怕遇见了杀人犯,要玷污她,也会小心讨好对方只为了活下来,去过自己的日子的女人。”
是那种哪怕当了足月就被抛弃的小狗,被困在楼道的高楼大厦里,看见了别人摆放在门口的盆景,也会大吃大嚼菜叶子,草叶子,花叶子,不顾一切的,增加自己活下来几率的小狗。
仿佛她的身上没有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活着,并且尽自己所能活的好而活着。
有种很强烈的目标感。
在这样的目标感之下的影响,你哪怕看见了她最残破,最不堪的样子,也不会因此看轻她,而是会产生一种,由衷的,惊叹,这样一个人,居然也有那样的过去吗,我居然见证了这样一个人的来时路。
以前岁金见过了唐僧西游的开始的时候,观音菩萨叫唐僧去走十万八千里,当时岁金还奇怪,路途不止十万八千,后来她读的书多了,了解的佛法深了,才知道这十万八千,指的是十恶八邪,西行是消灭这十恶八邪的过程。
但是岁金其实对这个说法,很不以为意,因为所谓的十恶分别指的是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绮语、恶口、两舌,贪欲、嗔恚、邪见。
八邪,又称八邪支、八邪法、八邪行,包括邪见、邪思维、邪语、邪业、邪命、邪念、邪精进、邪定。
…
这些行为和心态跟佛教的正道相违背,所以要消去。
但问题就在于,唐僧,天生就尊贵,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一个大奸大恶的人,他处于的环境,也不会逼着他为恶,甚至于西游的路上,斩妖除魔,都有徒弟代劳,唐僧只需要别出错就行了…
所谓的消灭十恶八邪,其实非常的吊诡,你无法叫人去消灭一个没有存在的东西。
当然,这个是岁金比较粗浅的想法,她其实不太擅长去处理这种哲学的概念,而好在,西游的世界是个真实的世界,充斥着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也不存在人一定会践行完美和良好的理念这件事。
人大致都是被自己的想法和欲望驱动。
而在这个前提下。
叶贤贞仿佛是走了另一条九九八十一难长路,诛灭的是她自己身上的十恶八邪。
岁金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都笑自己想的太不具体太不贴切。
可是!
一个土生土长的古封建女子,在遭受了那样残酷到惨无人道的对待之后,热爱生活,从不自怨自艾,甚至于拉着阮萌萌,一起过上了非常有烟火气的日子。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觉悟吗?
她做出这些在普通人看起来非常正常的事情的前提是,她过了相当一段时间完全不正常的生活,接受的是一套完全不正常的观念,被摧毁的是人格和尊严,但是到了最后,她依旧是坚持的,坚持不去放纵自己沉溺痛苦,沉浸在有能力主宰别人生命的欲望。
她的坚持让自己走出了浓稠的暗影。
落在了春日的阳光之下。
真是…
非常厉害啊。
岁金把自己的想法,全都拿出来跟神秘括号分享,两个人也是几百年的老交情了,没事就在一起说说话,关系比起刚开始,好了非常多。
神秘括号听完岁金的话,作出了一个点评【很正常啊,群体里出现一些优秀的个体不是很正常的吗?】
岁金吐槽:“我说那么多,你就回了个这?”
神秘括号有些无奈【好吧,是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