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日坐着,屁股都要坐扁了。”孟临溪写好一卷放入托盘中,揉揉屁股,活动活动肩膀。有了她的加入,抄写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略一思索,柳阅提议出去走走,院中海棠花海淡淡微红色不深,依依偏得似春心。
“大相国寺辖的64禅律院,每个院内种的树种各有不同。”负责柳阅起居的僧尼贤诚法师介绍道。
“杏花微雨,香雾缭绕;梨花半开,冰清玉洁。”一阵风吹过,海棠花海中下了一场花瓣雨,孟临溪跑进去微张双臂,半仰着头闭上眼睛旋转,“妙妙妙!”
“哪里来的小猫,喵喵叫?”顾青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她忙睁开眼,有些不适应眼前的旋转,他伸手去扶她,她先一步扶住了什么稳住身子。
她扶得是他的腰,因为常年练武,入手纤细有力。
“你怎么来了?”她缩回手,脸腾得红了。
“我来看看你。”他手里拿着两个绳子捆在一起的纸包,是她先前在狱中时拜托他帮带的茶饼斋的包装。
“先前在城里只能吃这几家,现在搬来大相国寺,方知这边好吃的好玩的更多。”这几日孟临溪怕出纰漏,日日专心致志地抄写,没怎么与柳阅聊天,偶有空闲只说到苏升钧表露情谊一事。至于顾青山,柳阅还停留在他们二人刚从爱州回来孟临溪同她说她再也不喜欢他了,言下之意:你这行为实在多余。
顾青山听出她言语不善,没有反驳,而是侧脸问孟临溪:“郡主是这种喜新厌旧的人吗?”
孟临溪亦没有回答,只说:“先看看是什么再说。”打开纸包,里面是果酱盒与桃酥,她瞬间眼睛亮了。
柳阅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掰了一块递给柳阅,对方摆手说道:“再吃就穿不下嫁衣了。”她便直接将手中这块送进嘴里,开心地吃了起来。
柳阅转过头去看顾青山,却发现他满眼都是她,一脸宠溺,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她,怕她噎着。对比她言语中对苏升钧感情的排斥,柳阅直觉她还喜欢顾青山。突然想起那日提着佛手柑与傅英去拜访她的场景,不自觉笑起来。
“柳姐姐笑什么?”孟临溪喝了一大口茶在嘴里漱口后,一边将点心包起来备着晚上抄饿了吃,一边问她。
“我突然想起那日你辣手摧花,傅大人对你说:‘小祖宗,咱们养点好养的吧。’你说什么来着。”柳阅不忍心,出言提点道。
“我说我要死磕三角梅。”孟临溪想起那日情形也不由自主笑弯了眼,傅英三分可惜三分怜悯三分嫌弃还有一分畏惧的表情历历在目。
“那你说给顾大人听听为何死磕三角梅。”柳阅继续提点。
“我说,我是因为喜欢三角梅才起了养盆栽的心,不是为了养盆栽而养盆栽。”她越说越小声,明白过来柳阅意有所指。
反倒是顾青山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大方方对着柳阅说:“多谢柳姑娘。”
“我去外面看看!”孟临溪下意识逃避,往院外跑去,谁知步子刚跨出院门便转身往回跑,经过柳阅时压低声音说,“谁找我都说我不在,见鬼,好像看见苏升钧了。”
偏殿锁了门,只能往主殿跑,殿内陈设一目了然,哪有藏身之所?身后跟来顾青山,他环顾四周,指了指佛坛下面:“怎么不躲?”
“小腿突然抽筋了,疼得走不了。”她蹙着眉头说道。情急之下,他将她打了横抱藏在佛坛下面,又从腰间扯下一个荷包让她在里面找活血化瘀的药,先内服一颗活血丹。
谁知片刻之后,佛坛外面的布罩被打开,他也藏了进来。
“你怎么也进来了?”孟临溪不敢想如果他们二人在这里被找到,会是多么大的视觉冲击。
“我现在出去更奇怪,平白无故来这里,苏大人更会生疑。”他一边说,一边从布罩缝隙观察外面,“刑部毕竟是我们上游,苏大人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可惹不起。”他骗她。他怕过谁?他只是生了想和她同处一室的念头,然后鬼使神差爬进来了。
她将荷包扔还给顾青山。“顾大人这荷包里也没有跌打损伤的药呀。” 她翻了半天,能吃的能抹的只翻到一块糖,拆开糖纸把糖送进嘴里,“抱歉,脚腕实在太疼了,没有药,吃块糖也能缓解一下。”
塞进嘴里了才意识到这与他日常的行为不符,她嘴里含着糖:“我不会吃了你本来买给莹娘的糖吧。”
“是我之前给你买糕点时茶饼斋送的。”他想说这糖本就是上次她在智海禅院差点晕倒以后预备给她的,话出口却变成富华斋的赠品了。看她含糖鼓起的腮帮子,叹口气戳了一下,没作解释。
她两眼放空对着地面发呆。原本想着躲几日等苏升钧头脑发热的劲儿过了回去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贯是这么对杨居采的,可是她错估了苏升钧不是杨居采,现在闹成这样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许久,嘬了口嘴里的糖,喃喃道:“不好吃,还是江州富康楼的蜂蜜薄荷糖最好吃。”
“你想回江州了?”顾青山捕捉到了一丝情绪,问她。回复他的又是一连串沉默,她靠坐在佛坛下的墙角不语。
还是他首先打破沉默:“苏大人这事可需要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