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端王府的婢女之间流行一种体绘,即在手腕画上花鸟,洒扫间犹若百花行走,十分灵动。最初高映徵见一婢女腕上绘了桃花,他是开明的主子,只当婢子年幼爱美人之常情,逐渐却发现每个婢子腕上都有,他抓了一个人问怎么回事,婢女说是郡主画的。他还没说什么,顾青山心下已经了然。
昨日他去看莹娘,见莹娘腕间有一朵盛开的牡丹菊,繁杂的花瓣缠绕在腕间,细细遮住了每一条细小的疤痕。许是孟临溪怕她觉得自己特立独行,又给府上婢女手上都画了各种花鸟,这样下来,莹娘与普通女子都没两样了。他与高映徵说了这事,还说需得去谢谢她。
“那你晚些再去吧,她和那邕州签判沈大人去游湖了。”高映徵说道。
“怎么不等回京再找京官了?”顾青山有些意外。
“这沈大人是元嘉十八年的探花郎,小溪也出来这么些日子了,是得好好接受下熏陶了。”高映徵忽扇着外袍抱怨秋老虎越发厉害。
“殿下的意思是,你我都是粗鄙不堪之人?”顾青山有些愠怒,“那沈大人那么大年纪了!”
“你这生的哪门子气,他才二十有四,怎么是那么大年纪了!当年也是一日看尽汴京花的人,谈吐自然不凡。我走的不是时候,若我现在还在京城,确实要给她榜下捉个探花郎来。”高映徵用折扇敲了下他的肩膀,“大热天着急上火的,去我房里喝些菊花茶吧。”
傍晚孟临溪拿着东西走进莹娘院子时,她与顾青山二人正在吃晚饭。顾青山让婢子上双碗筷,孟临溪摆摆手说吃过了。顾青山一皱眉:“怎么吃过了?殿下在衙门,刚我路过你院子也没开伙,可是骗我?”孟临溪一愣,想不到他这么大火气哪里来的,喃喃说道:“和……和沈大人吃过了。”
“吃的什么?可吃饱了?”
“你也不是认识我一天两天了,我怎么会是那种为了保持仪态让自己饿肚子的人,当然是吃饱吃好了,还吃不了兜着走了,给怡人可人都带了吃的,所以才没开伙。”
孟临溪说完,转个身面向莹娘,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木盒:“莹娘,在衡州时我落了水,我们……几人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他荷包里给你买的耳坠,被用来换了一夜收留。当晚我说欠你一对耳坠,现如今补上。”
这番话这话说的有礼有节,因为误会了莹娘和顾青山的关系,所以她隐去二人独处这一段。
她打开木盒,是一对南珠耳坠,价值确实是当日耳坠的十倍之多。
莹娘谢了孟临溪,将耳坠戴上,莹白的耳坠与腕间粉色的牡丹据相得益彰,孟临溪眼中尽是欣赏:“临近盆脍节了,街上现在就已经在为节日布置了,过几日可以让顾大人带你去看看。”
“郡主殿下不一起吗?”莹娘本来寄人篱下不敢多做要求,见她如此可亲,还是忍不住邀请。
“我?我要在府里陪怡人。怡人动不得身子,节日期间最是落寞,我陪她。”孟临溪还是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口藕片,大赞,“嗯!这藕用了什么法子做,清甜可口。府里还有这么好的厨子?”
“是我自己做的几样小菜。”莹娘受了夸奖,害羞得低头。
“你的手艺?确实心灵手巧,得空了教我酿酒吧。” 孟临溪想起顾乔常帮她打包樊楼的吃食,想她是个爱好美食的,应该能和可人说到一处去,放下筷子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回身拍拍她的脸蛋,“可人说你在屋里什么都不做,整日枯坐着,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想看的想玩的和我说,好好一朵花就这么败了可怎么行。”
她走后,莹娘笑道:“明明岁数比我小,举手投足都像个大姐姐。”
顾青山看着孟临溪放下的筷子眼神讳莫如深。这几日她避嫌比之在京中更胜,她这是想通了决意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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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脍节是爱州当地少数民族的节日,爱州人会在这天将灯笼或莲花灯放入河流或湖泊中,意为引导祖先的灵魂回到来世,表达对祖先的敬意和感恩。街边的摊位上摆满了色彩斑斓的祭品,有金黄的香烛、印着精美花纹的纸钱。他们会仔细地将新鲜的水果、软糯的糯米糕、甘甜的甘蔗摆满自家和寺庙的祭台,僧人们身披袈裟,诵经祈福,声音回荡在整个寺庙。信徒们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祷,希望祖先能够庇佑自己和家人平安健康。
顾青山回府时见孟临溪出去,狐疑道:“你不是陪怡人?”
“怡人这几日总躺着,腹胀,我采些荷叶炮制了给她做茶喝。”孟临溪举了举手里的一篮工具。
“叫下人去做,今天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日子,鬼道大开,外面这么多人,你不要乱跑。”顾青山道。
“荷叶茶是北方做法,这边的人不知道怎么做,以前我在江州时总做,还是我自己来吧。”孟临溪心想鬼道大开算什么,怡人谷道大开才行。
“怎么不叫那邕州来的探花郎陪你去?”顾青山鬼使神差蹦出这么一句。
“才见两面如何好意思,何况他也有家人要陪。”孟临溪不在意地摆摆手执意要去
“罢了,我同你一起去。”顾青山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和她一齐向外走。她跟在后面本想问他今日怎么不和莹娘出去,话到嘴边被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