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说雨季从岳州至永州只需用两日,几人还没来得及开心,船家又说船行过衡州时会有一处急转弯,因为连日暴雨,湘水湍急,船舶极容易撞上两岸山体,轻则船体损伤,重则漏水,问他们是否想清楚了现在启程,多等几日雨小了再走也好。孟临溪盘算着距离莹娘留信已月余,她一个姑娘家远走边陲实在危险,硬着头皮拍板做了决定现在启程。
谁知天不遂人愿,刚行至衡州赶上上游开闸,船体剧烈撞击山体,当时站在甲板上的孟临溪落了水,可人在船舱收拾东西,也在巨大撞击下没留神头磕到墙上一处凸起昏死了过去,怡人不会凫水,顾青山想也没想跳下去救人。孟临溪本来会凫水,猛地呛了几口水有些慌乱,待意识到被顾青山拉住后再回头,暴雨打的江上起了很大的雾,二人已经扑腾到离船有些距离的地方,看不清船了,只好先游到岸边找户人家。
如今二人都湿透了,着急烤火,沿岸能有户人家已经很好了,顾不得许多便踏进这户人家。进去后一位老妇撑伞出门,孟临溪正欲继续原先那套兄妹的说辞,却见已近花甲的老妇盯着她看,眼神赤裸,直问她的年纪,吓得她攥住顾青山的衣袖不知如何张口。
顾青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稳稳回握住,开口道:“我们夫妻二人在此处落水,寻一户人家烤火住一宿。”听到是夫妻,老妇眼神暗了一下,直说他们与她孙儿同岁,将他们二人带进柴房,此时那孙儿也进了柴房,见到孟临溪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青山就将刚刚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还从怀中取出荷包,拿出一对耳坠给老妇说是做收留他们的谢礼。
老妇收了耳坠,看这耳坠金贵,便说熬些热粥给他们二人驱寒,顾青山直说不劳烦他们了,二人在厨房一边烤火更衣一边熬粥就行。老妇听了去给二人找干净的衣服,那孙儿却看着他们怪笑道:“你们夫妻二人感情真好。”
顺着他的眼神,才发现从进门到现在两人一直交握着双手,孟临溪脸一红忙要松开手,却被顾青山紧紧攥着,待那孙儿盯够了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老妇送来衣服,他才放开她的手接了衣物关上门。
灶台在窗下,紧挨着门。顾青山把衣服递给她,背过身往灶里添了些柴,看着门户以防有人突然闯进来。孟临溪在里面窸窸窣窣换了衣服,又找到块鸡皮抹布洗干净擦了窗边晾腊肉的绳子,将衣服摊开晾上,这一切都做得很迅速,果然在顾青山换衣服时,那孙儿推门进来了,一进门就眼珠子滴溜溜转直直往里看,见没有看到想看的东西,放下手里的米又出去了。
米粥熬好后,老妇又拿进来一碟自己做的泡菜让他们配着粥吃。起先孟临溪夹了几筷子,因为半天没吃东西,又在水里跄着水流凫了半天水,早饿了,觉得这泡菜下饭又要再夹,顾青山打掉她的筷子,看似教育她实则说给老妇听:“你胃不好,大夫让你少吃些这腌制的小菜你忘了。”她听着话里有话,随口接道:“忘了忘了。”放下了筷子。老妇见二人不再吃了,收了碗筷去廊下洗了,又假意让二人进屋休息。顾青山推脱说厨房很好,离火也近,让他们祖孙二人休息去,他们自便就行。
见老妇进了屋,熄了灯,孟临溪方才踏实下来,小声问道:“若是你疑心那泡菜被下了药,怎么在我动第一筷的时候不阻止我?”
“这屋里有不止一个男人生活的痕迹,如果都不动筷可能会打草惊蛇,咱俩总得有一个人是活的,我自然会保护你。”顾青山扫了扫地上的灰,又在地上垫了些干草,靠墙坐了下来。孟临溪也想坐下来,只是怕弄脏老妇的衣服,虽然刚刚的形势实在吓人,二人绝不是什么善茬,但老妇的衣服确实洗的很干净,她怕弄脏了老妇的衣服之后不好洗干净了。
“你可知那对耳坠能买100套这样的衣服,你已经为衣服付过钱了。”顾青山宽慰道,看她还在犹豫,不禁挑眉,“你要站着过一夜吗?”
她安下心来,挨着顾青山坐了下来:“你身上怎么随身携带耳坠子,可是把什么赃物交出去了?!”少女的脑回路实在清奇,他好笑地说:“那本是买来送给莹娘的。”
她本来睁大眼睛看着顾青山,听了此话默不作声转过身低了头,摆弄着地上的干草,半晌蔫蔫地说:“我欠莹娘一对耳坠子,到了爱州我买十对送给她。”
顾青山见她眼皮子快要撑不住了,让她靠着自己睡会儿:“看样子老妇是想给智力有缺陷的孙儿找个媳妇,不知会不会半夜强上,你睡会儿吧,我来守夜。”孟临溪想到刚刚瞟到顾青山的健硕身材,非常放心地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他,睡了。
许是潜意识惦记着安全,她睡不踏实,没两个时辰就醒了,站起身活动筋骨,留出地方换他去睡。他反复叮嘱若是她稍有困意一定要叫醒他,见她点头才在脑后垫了块木柴躺平睡去。
她先是摸了摸衣服,还湿着,又在灶中添了些柴,闲得无聊盯了会儿他的睡颜,他鼻尖有颗小痣十分惹眼,然而盯了会儿眼睛有些发花困意好似又涌上来了,她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从灶里扒拉出来两根已经烧成炭的木棍,削了削成了两根炭笔,在地上写字。
两个时辰后顾青山醒来,看到的场景是一只小花猫跪在地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