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到底有什么啊？老板，你给说说呗。”回程的高铁上，小尔过于无聊，手机上的卡通片无法引起他的兴趣，哼幼稚！

于是纠缠着林惊讲故事，他在陈家村游荡的日子可以感应到陈家村有很大的东西，那个东西令他害怕，可老板一出手就把那东西搞死了，前因后果啥都莫得，比十万个为什么更吸引他的好奇。

林惊刷着手机热搜，无视小尔的撒娇。

小尔眼珠子一转，变换思路，张着大嘴准备要干嚎，下一秒被林惊捏住了嘴巴。

“闭嘴，你不想回去天天抱红灯笼的话，最好给我闭上嘴。”林惊整治熊孩子很有一套。

“呜呜呜老板你就可怜可怜我，说说吧。”小尔干哭。

“就是就是，老板您给我们讲讲吧。”宁柔从后座探过头来，车厢没素质的人意外的多，嘈杂得无人在意这个角落。

林惊捏捏鼻梁，“坐上来。”

宁柔唰的一下窜到前面抱住了小尔，坐在林惊身边，两只耳朵竖起，头靠得极近。

后座的明伥翻了个白眼，继续沉迷在龙王已归的小说中。

“想听什么？”林惊反扣手机在小桌板上。

“全部，从头开始讲最好。”宁柔和小尔眼睛亮亮的。

要知道她们两个一开头就被丢在陈家村的牌坊门口，还没理解怎么回事呢，天杀的有个臭东西把她们困住。

困住之后百无聊赖，后来又被那什么陈萌萌放出来，指挥她们去折磨陈家村的人，虽然吃得挺开心，但整件事就缺头无尾，一点都不带劲儿。

林惊结合她们两个祟种的智商，用更浅显的话术表达，省得吱吱喳喳每日每夜缠着他解释。

其实最开始陈萌萌租借祟种的时候，林惊一眼便知晓她的未来。

林惊从未与旁人说过，自从十二岁那件事起，除了令祟种听话的能力以外，他还能通晓人的前缘后生，俗话讲就是能看到未来。

然而能看到的只有一半，他的力量没有完全被过渡，插手之前的未来能见到，插手之后的未来便无法预测。

不然不会被人卷货逃跑，自己跑进去大山追债，隐隐约约见到，却并不完全。

不过这件事依旧无需说明，林惊组织语言完才说道。

租借给陈萌萌的不止两个祟种，随之附赠一个瓷瓶，这个瓷瓶才是真正改变陈家村未来的关键所在。

不然凭陈萌萌三脚猫的恨意，怎么可能吞噬得了存活上千年的邪神，陈家村的木楼还被建成滋养守护邪神的阵法。

虽然那个邪神是个菜鸡，这么多年只靠人的血肉和恶意滋养，才养出这么点神格，远远达不到真正的神位。

要是单纯人的恶意就能推翻邪神，菜鸡邪神吃了那么多人，不早就被那些人的恨意杀死，哪轮到陈萌萌的事。

陈萌萌至死都不知道，林惊租给她的是多大的机会。

在既定的未来中，林惊只租借宁柔和小尔出去，并没有瓷瓶。因此，陈萌萌在牌坊释放祟种，邪神当时毫无反应。

祟种现世，必定死伤无数。陈家村孕养邪神的手段太慢，连陈昌久都不知道他们悉心供奉的邪神，早想吃了他们。恶意滋补，百年的积累，陈家村每个人早已恶贯满盈，种植恶意的果园硕果累累。

楼斯玥以为只有后山是邪神的粮仓，实际整个陈家村亦是邪神的盘中餐。

既定中，宁柔和小尔按照工作任务，偷偷折磨陈家村人。宁柔的能力是令孕妇难产，陈家村的女人和白菜因此接连死去。小尔则是对小孩下手，这是他的领域。

陈家村死伤大片，迸发出的恶意一瞬间吸引虎头山外更强大的祟种，强压着未知的恐惧，食物的芳香迷失它们的分寸。

那只被林惊在地下室发现的画皮，就是在此刻来到陈家村。

原来的未来里，画皮表现的没有在林惊面前那般柔弱。他宛如来到快乐老家，白天物色对象，晚上把对象的血肉吃得干干净净，皮往身上一披，第二日就是此间人在物色新的对象，周而复始。

偶尔会和一只身穿黄衣的祟种大打出手，只因食物被对方抢走，最该死的是对方只需要笑几下，食物就归它了。不像它，还得晚上偷偷摸摸的。

新来的祟种唯一不敢对陈家人出手，拜这所赐，在原来的未来中，楼斯玥是真的到要和陈芯磕头拜堂的场面，被强压磕了第二个头，准备磕第三个头才被陈萌萌的复仇卷入域界。

陈萌萌没有林惊额外加持，花费更多心血才从邪神身上撕下片角，苟延残喘。千钧一发之际，陈萌萌失去被祟气入侵失去理智，吞了宁柔，得到了百年功力，与邪神殊死搏斗。

邪神无暇自顾窜进自己地盘的野生祟种，原本放任他们帮忙杀几只鸡罢了，肉还是它的。结果来了个疯婆子跟它打架，它养的鸡就被外来的流浪汉偷吃了，怒极，和陈萌萌的争斗越发凶狠。

几番纠缠，楼斯玥最终把陈萌萌镇压在陈家村牌坊下，邪神不知所踪，陈家村在楼斯玥插手之下，竟有不少人存活。

林惊不喜这个结局，更不喜欢自己的员工莫名其妙被吃，不喜欢那就改了。

一个XX多买的9.9瓷瓶如此改变了陈家村。

在林惊的口中，宁柔和小尔得知陈家村全村人在饲养邪神，而这邪神存活在后山，不知因何缘故，化为枯木，汲取山灵，才让虎头山变成一座死山。

他给陈萌萌一点助力，帮她夺权，吃了邪神却不知天地运转，不知世事伦常，无法消化庞大力量的陈萌萌阴差阳错开启界之内，力量在她全身暴走。

而那点助力，可保陈萌萌的人性理智存在，但不多，换作是特管处的人或许能更好的运用。

可惜陈萌萌是个普通人，一个敢于反抗命运不公的普通人，意志不能让她抵抗恶意，消散于天地总好过被镇压在牌坊下，日夜见着仇人开心愉快生活。

租借论坛的聊天框，他问过陈萌萌，如果她会因此而死，她还是否愿意执意而行。

陈萌萌回复他，其实她更想和她的三姐一起长大。

陈萌萌是个怎样的女孩，林惊不知道，无论在既定未来中还是在林惊改变的未来里，她依然凭借自己的努力，与邪神搏斗，过程的艰难险阻辛酸苦果，只有陈萌萌自己知道。

宁柔和小尔听了半天的云里雾里，怎么感觉前言不搭后语，嘴巴开开合合，问题堆积如山，不知从何问起。

宁柔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智商不行，听不懂老板的话一定不是她的问题吧，听说人类的老板也是如此这般说话不清楚，全靠下属猜，她们家老板应该也是这样。

“我也能弄那什么界之内吗？”宁柔非常感兴趣。

明伥大大切了一声。

林惊给了对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宁柔挽尊扯开话题。

“老板，你给陈萌萌的到底是啥呀？”普通人可以靠这弄死邪神，难不成是神界的天材地宝？

林惊垂眸，“我的一滴血。”

高铁到站，新的乘客陆续上车，一个高壮的青年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在了林惊的身旁。

林惊望着窗外的站台，无视因为他简单的几十字交代，而头大的宁柔和小尔，她们甚至顾不上被人类挤走位置的情况。

他的确许多事瞒着没说，事到如今何须再探寻过往，有些事情不该是这个世间人知道的事。

不知真相的特管处，更是头秃，连轴转一个月都没有清理完陈家村后山的尸骨，还特意调了几支队伍驻扎在当地，没个大半年估计无法整理完。

除了这件事让特管处的人头秃，额外加多一件事。传闻一队的队长出趟陈家村的任务，回来后更疯了。此事一经传播，局里上下人人自危。

人来人往，穿着统一制服的特管处人员忙碌穿梭在陈家村大牌坊。牌坊逐渐破旧，在看不到的角落，一张纸张随风轻轻摇曳。

陈家村这条恶村，终究淹没在历史之中。

“小何大夫，谢谢你上次帮我做急救，这才救我狗命，你瞧，我特意弄个横幅和锦旗给你，让你的事迹咏流传！”一个呲着大板牙的汉子拎着比他手臂还长的横幅，在狭窄的诊疗室支撑开。

“不用，你先收起来！”小何大夫急忙去拦。

怎么也拦不住超级狂热的病患，门口还聚集一群拿着锣鼓的青年，炯炯有神盯着小何大夫不放。

“来啊！给小何大夫高歌一曲！”汉子大声吆喝，说着又把锦旗甩出来，上书：救死扶伤何医生，救我狗命！

“不是！这里是医院！你们都给我住手啊！”小何大夫痛苦面具。

一顿载歌载舞，年轻的小何大夫不仅收获横幅和锦旗一条，患者的爱戴，更收获领导特意加餐的几万字悔过书套餐一份。

造成一切的汉子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离开前瞥了一眼小何大夫的桌面。

两张相似的面孔笑得温柔。

“小何大夫，这位是你的妹妹吗？”汉子指着照片中面容年轻稚嫩的女生。

小何大夫抬头一看，愣了一下，“对，我妹妹。”

“你妹妹长得真漂亮，像你，长大一定很受人追捧，到时候狂蜂浪蝶不断，小何大夫你这个大舅哥可就麻烦了。”汉子戏谑道。

“嗯，你的病情稳定，只需定期复诊就行，记住别再抽烟喝酒了。”小何大夫没有接过汉子的话，严格执行自己医生的铁律。

“欧克欧克，我一定还来看你啊，何知丹医生！”汉子拎着一堆杂物，在亲戚簇拥下离开诊疗室。

何知丹诊断完上午的挂号病人，走去饭堂打饭。熟悉的手机铃声这时响起，何知丹看到屏幕显示的名字，眼神变淡。

“喂妈。”

“小丹，我没别的事，就是问问你今年还回来过年吗？”何母踌躇沙哑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何知丹仰头看向被建筑遮挡一半的天空，“妈，新年我要轮值，就不回去了。”

“这，这样吗，那你好好工作，记得按时吃饭。”何母呐呐道。

“嗯，我先去吃饭了。”

熄灭的屏幕被滴下水珠，噼里啪啦密布起来。

走道上空无一人，因此无人知道风光无限的小何大夫此时正蜷缩在走道的一角，悲伤地哭泣。

他原本有个很幸福的家庭。

父母恩爱，即使到了退休年纪，依然蜜里调油。

他有个天真的妹妹，从小家里宠爱，努力考上了演艺学院，想当个艺人，体会不同的人生。

只是这一切都被他打破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让他的妹妹知歌为他送换洗衣服。他自己明明就可以回家一趟拿，为什么要让他妹妹来！

这样她就不会在医院被人拐走，至今杳无音信。

他救死扶伤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救救他的妹妹！老天凭什么这么不公！

无数次循环播放医院的监控记录，他的傻妹妹，老大不小还穿着蜡笔小新，傻兮兮地来见他，可他却不知道仅仅一墙之隔，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傻妹妹。

因为他，父母白霜染头，笑容不再，他是这个家的罪人！

他有什么资格见自己的爸妈！

“何医生？”一双洞洞鞋在何知丹面前出现。

何知丹模糊的视线看不清来人，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找我有事？”

来人似乎笑了一下，“我是来送你妹妹回家的，不过你似乎在忙，之后再联系我也可以。”说着把一个东西塞在了何知丹手里。

“这是什么？”何知丹呆呆望着手里的瓷瓶。

“不好意思，手边没有东西装着，瓷瓶装着的是你妹妹的骨灰。”来人说。

何知丹的脑子一下无法运转，来人不在意，顺手插了一张卡片放进何知丹的口袋，“有空联系我。”

何知丹更无法看清对方离去的背影，悲痛的哭声充斥着整个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