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道侣。
小凤凰期待着明日这位神荒境主看见这根凤羽时的神情。随后,他又叼了块暖玉,回到神荒境主的床上。
这具身体太过冰冷,冷得小凤凰有羽毛覆体也觉得冷。他将叼来的暖玉放在翅膀下,又把翅膀盖在神荒境主的心上,帮忙暖暖心窝。
等明日就好了。
小凤凰闭上眼,趴在谢禁身边。
谢禁意识回拢时,先是感知到一团发热的东西趴在他身上。
手指抬起先于他睁眼的动作。
那根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他手中的凤羽落在了床边。
谢禁睁开眼来,就看见趴在他身上睡觉的火红鸟儿。小凤凰并不算重,趴在他身上时的暖意却更比从前这具身体感受过的寒意还要强烈些。
谢禁坐起身来,原本趴在他身上的小凤凰往旁边滑去,尾羽间带起些风气。
他伸手将鸟捞了回来。
小凤凰头羽微微晃动,轻声咕哝了些什么,然后醒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他瞥见一片雪白,连忙仓皇地扑腾起来。
下一瞬,近在咫尺之地突兀地响起一声“刺啦”声响。
小凤凰挣扎的身形僵住,低着脑袋瞧见自己的利爪上勾缠住雪色的丝线。而丝线的另一端,面前人本就有些松散的里衣被他的爪子给彻底扯开了来。
自觉做错坏事的小凤凰颤了下爪子,连忙抬起爪子把谢禁的衣裳给扒拉回去。结果,缠绕在他爪子上的丝线越来越乱,也越勾越多,还不小心在谢禁胸膛上划了下。
虽未破皮,但谢禁胸膛上的皮肤却多了一道浅淡的粉色划痕。
小凤凰更加慌乱了些,将爪子往后撤。
谢禁看了会儿这只鸟笨拙得越帮越乱,伸手捏住小凤凰被丝线缠绕的爪子,声音清浅:“别着急。”
谢禁垂眸,耐心地解开那些丝线。
小凤凰不敢再动,目光随意地落在这人身上。堪堪散开的雪衣之下,是比锦缎还漂亮的肌肤。
小凤凰盯着看了看,不知为何觉得脑袋发热。
他化成人形,明明也有皮肤,也有胸膛,脖颈与喉结皆在。
可是眼下之景却依旧充满了足够的吸引力,就连此人横卧的锁骨都如同雪玉般,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深凹的颈窝落下一片阴影,比春水还要动人。
小凤凰不仅觉得脑袋发热,就连心火都要开始烧了,只好连忙偏开脑袋,移开视线,开始胡思乱想。
这人穿的衣裳怎么如此不禁抓,被他的爪子一挠就破了,太不结实了。
谢禁理开小凤凰爪子上的最后一点丝线,这才抬手松开小凤凰,出声道:“好了。”
得了解脱的小凤凰飞快地跳下床去,三两下就回了自己的窝。
谢禁收回视线,将身上衣裳换掉。
这时候,他看见掉落在床边的东西,弯腰捡起这根凤羽,目光有些疑惑。
这小凤凰怎么掉毛了?
上午时,谢禁在近日看的书中作了注解。
小凤凰掉毛,爪子锋利,堪比上乘法器。
另一边,终于回过神冷静下来的小凤凰想起自己送出去的求偶礼,于是打起精神,叼着块暖玉出窝。
他很快在谢禁的书房找到了自己的求偶礼。
凤羽同书房中的笔墨待在一起,被放置得很是随意。
小凤凰气得很,跳到书桌上,扒拉开谢禁的书册,站在那里盯着他看。
谢禁抬眸看了眼小凤凰,将旁边准备好的山泉递了过去。
他又不渴……小凤凰气了半晌,决定还是先喝水。恢复灵力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等喝饱了水,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又恢复了些,小凤凰才开始反思自己第一次求偶失败是为什么。
大概是他没有当面送求偶礼的缘故,这人觉得他不够诚心。
翌日。
当谢禁睁开眼后,发现小凤凰正站在窗边神采奕奕地看着他,开口问道:“怎么?”
小凤凰叼起自己挑了大早上的凤羽,丢到谢禁面前,并向谢禁展示了自己打理得漂亮的一身翎羽。
谢禁拿起面前掉落的凤羽,又看见小凤凰将自己翻过四面来告状掉了毛,眉宇间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疑惑。
谢禁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翻遍历来前辈留下的修炼手札,发现大家大都没养过鸟,自然也没有关于鸟的饲养之法。
傍晚时,一只鬼鬼祟祟的小凤凰用脑袋撞开书房的窗,从外面跳进来。他第一眼就看见谢禁又把他的求偶礼和几根毛笔插在一起。
这人又不接受他的求偶。
小凤凰气扁了,夜深人静之时摊成鸟饼躺在暖玉上面。
求偶不成,那就先修行。
小凤凰重整旗鼓,翻身像人一样坐起来,打坐修炼。
奈何鸟的脑子没有人形时好用,再加上他只学过在人形时的修炼之法,打坐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凤凰便困了。
迷迷糊糊之时,小凤凰还不忘叼块暖玉跑到无知无觉的谢禁身边,盖好翅膀替人暖心窝。
第二日早上,谢禁醒来时,果不其然又发现了小凤凰掉落的羽毛,越发疑惑。
他明明是照书上养的,小凤凰怎么还在掉毛?
鸟真的比人还难养吗?
修行上千载,这还是谢禁遇到的头一个难题。
书上说凤凰喜暖,谢禁就将小凤凰要去的每一处地方都贴上了暖符。
他的住所还从来没有这般暖和过。
接下来的数日里,谢禁将各种古籍都翻了个遍,依旧未曾找到要如何养鸟才不会掉毛。
小凤凰一连好几日,日日送求偶礼都被此人给无情忽视,再加上夜里用原型修行受阻,他这只鸟蔫巴得连羽毛都没心思打理了。
人族的修行之法,还是最适合人形修炼。
而自己想要化形,也是需要灵力。求偶不顺,现在的当务之急只能是养灵力,而不是求偶。
于夜半三更,小凤凰终是想明白这个道理,不再拔自己的凤羽,而是每日三餐四顿地喝灵泉来蓄养灵力。
谢禁还未找到鸟掉毛的缘由,就发现小凤凰自某日开始又不再掉毛了。虽不知道为何不掉毛了,但他向来只求结果,便在修炼手札上添了一行字。
凤凰难养,易掉毛。
……
小凤凰蓄了大半个月的灵力,勉强将自己的一根灵脉充盈。见化形有望,他复而琢磨起求偶一事。
这位神荒境主修无情道,或许这才是他求偶不成的关键。
小凤凰来此之前,打听过无情道的修法。凡人有凡人道听途说的说法,那些虚伪的神宫骗子有骗子的骗法,终归都不是正宗的无情道修法。
四洲五域,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神荒境主才修成了真正的无情道。
要想攻其心,就得先攻其道法。
小凤凰暗自思量,决定先窥探到谢禁的无情道修法。
观察数日,他发现这位神荒境主简直无所事事,半点也不努力修行。
白日里,谢禁醒后,起床穿衣,弄了灵泉来给他喝,就去书房看整个上午的书。
看书的内容,大都是上古遗志。
有一次,小凤凰好奇上古遗志的内容,就跳上书桌胡乱扒拉谢禁手中书册,并趁机瞥了一眼书页上的内容。
只见上古遗志上写着:今日游历南洲,当地有道美食极为出名……
堂堂的神荒境主,当世至强者竟然在看如此无聊且对修行没有半点益处的东西?
小凤凰正觉诧异时,又被眼前人给“偷袭”得摸了脑袋。
谢禁道:“渴了?”
他随手将取来的灵泉推给面前捣乱的小凤凰。
小凤凰望了一眼,决定还是先喝饱水再观察。他一头扎进盛水容器,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大口。
待到喝饱喝足,小凤凰在窝里小憩片刻,在偌大的神荒殿中找了一圈,发现下午的谢禁总是靠在窗前,像是什么也不做的模样。
起初,小凤凰并不信,以为这是神荒境主自己独有的修行姿势,站在窗边盯着谢禁看了一下午。
从谢禁如鸦羽般的眼睫,到这个人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小凤凰都给望了一遍,发觉这位神荒境主当真在散漫地出神。
出神整个下午,谢禁不觉得无聊,倒是小凤凰觉得无聊至极。最终,他落在谢禁身边,一面观察谢禁,一面偶尔低头,慢吞吞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等小凤凰打理好自己的羽毛,瞧见这位神荒境主竟然还未开始修炼,只好抬起爪子,勾了谢禁垂落在身侧的青丝。
爪子中勾住的青丝跟谢禁这个人一样冷,冰凉至极。
小凤凰未曾见过像谢禁这般好的头发,不需要精心打理,也像覆满莹润光泽的锦缎,漂亮至极。
只不过谢禁整日待在殿中,竟然连头发也不束,任凭其流散开来。
美则美矣,但在每日都要打理好羽毛以来求偶的小凤凰看来,却太过暴殄天物。
小凤凰待得无聊,便勉为其难地帮这位神荒境主打理一头青丝。
青丝如瀑,几乎与谢禁的雪衣一同垂落曳地。
小凤凰废了老大劲儿,在谢禁身后飞上又飞下,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地梳理过谢禁的头发,又用爪子勾住些发丝,给谢禁束发。
谢禁似乎没有束发的玉簪。
小凤凰思来想去,悄悄在自己身上挑了一根适合的凤羽,往谢禁发间堪堪一插。
求偶和打扮伴侣,都是凤凰一族的本能。
小凤凰满意地啄了下谢禁的手指,心想人族的头发着实比羽毛难打理,等他能化形了,用手编发还能更便利些。
谢禁被啄了下,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累得气喘吁吁的小凤凰,才发觉小凤凰在他头上劳作了一番。
凤羽横斜,有盈盈华光同发丝垂下,如流动的烟霞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