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霁安笑出声,终于不再给这套简单法子添枝加叶。
容霁安听着,心里却越来越柔软。
“所以朕来不来,都不影响你?”他故意问。
叶绾绾抬眼看他:“影响。”
这一次,她没有躲。
容霁安指尖在碗沿轻轻停住。
叶绾绾道:“你来,我就得多洗一个碗。”
“只是一个碗?”
“有时还多一只盘子。”
“还有一件。”叶绾绾抬手指向门后。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木钩,钉在离灶火最远的墙上,高度刚好能挂外袍。容霁安从前进门总把衣裳搭在椅背,有一回袖角险些扫到汤碗,叶绾绾当时皱了半日眉。
“这是给朕的?”
“给外袍的。”
“旁人的不能挂?”
“旁人不会穿着这么长的衣服来厨房。”
容霁安走过去摸了摸木钩。木料是从修窗剩下的边角里削出来的,表面磨得平,尖端还缠了一圈软布,免得勾坏衣料。
“何时做的?”
“昨日。”
“为何没告诉朕?”
“挂衣服还要专程写信?”
容霁安回头看她。
叶绾绾已经低下头喝汤,耳边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她嘴上说他来只是多洗一只碗,屋里却连外袍的位置都替他留好了。
容霁安解下外袍,亲手挂到木钩上。深色衣料垂落下来,果然不碰灶火,也不挡人走路。
“很合适。”他说。
叶绾绾看了一眼:“本来就是量过的。”
“量过?”
“看你挂在椅背上的长度,大概比了一下。”
话又说得太实在。
容霁安眼底笑意越来越深。叶绾绾索性夹起一个豆腐丸子放进他碗里:“吃你的。”
“叶绾绾。”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却没有半点责备。
叶绾绾忍了一会儿,终于笑出来:“也会热闹一点。”
容霁安看着她的笑,心里那一点因她趴在桌边而生的担忧彻底散开。
两人把一锅汤喝去大半。
叶绾绾原本只想喝小半碗,后来又添了一次。她说虾皮放少了,汤隔夜未必更鲜,不如今晚喝完。容霁安很配合,又吃了两个豆腐丸子。
饭后,她站起来收碗。
容霁安先一步拿走自己那只:“朕洗。”
叶绾绾看他:“陛下今日是不是心里过意不去?”
“朕只是不能白喝。”
“一碗汤不至于。”
“那一盏灯呢?”
她顿了顿:“灯也不至于。”
容霁安已经挽起一点袖口,走到水盆边。小满想上前,又被叶绾绾摆手拦住。
“让他洗。”她说,“洗完就不过意不去了。”
容霁安回头:“你倒会替朕安排。”
“不然陛下今晚回去还要想。”
她看得太准,容霁安无奈笑了。
他把碗浸进温水里,动作并不熟练,却很仔细。叶绾绾在旁边擦桌,偶尔提醒他碗底也要过水,两个人各做各的,屋里只有水声和布巾擦过木面的细响。
碗洗完后,叶绾绾把它放回竹架。
容霁安问:“明日吃什么?”
“还没想。”
“朕明日可能来得晚。”
“哦。”
“不用等。”
叶绾绾看着他:“我真的不等。”
“朕知道。”
“那你还说?”
“提醒自己。”
叶绾绾没听懂:“提醒什么?”
容霁安拿起外袍,语气很轻:“提醒朕,不要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屋里忽然静下来。
叶绾绾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布,过了片刻才道:“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
容霁安系衣带的动作停住。
她说完像有些后悔,立刻低头把布叠得四四方方:“主要是别人也不敢半夜来。”
容霁安没有拆她的台。
他走到门口时,转角灯仍亮着。叶绾绾跟出来,伸手试了试风,见不大,便没有加灯罩。
“今日我还不困。”她说。
“所以灯会亮着?”
“亮一会儿。”
“朕走远以后呢?”
“吹掉,省油。”
容霁安笑了:“很好。”
“什么很好?”
“叶才人会过日子。”
“那当然。”
他走下台阶,又回头:“明日若太晚,朕便不来。”
叶绾绾点头:“好。”
容霁安迈出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但锅里若有汤,会给你留一碗。”
他停住,回头看她。
叶绾绾站在那只素白灯笼旁,神情坦然,仿佛终于找到了最不委屈自己、也不辜负他的办法。
容霁安低声应道:“朕记住了。”
这一次他越过转角,没有再回头。
叶绾绾等他的脚步声走远,便提起灯罩,轻轻吹灭火苗。黑暗没有立刻压下来,下一段宫道的灯还亮着,足够照他回去。
她拎着灯回院里,把剩下半锅汤盖好。
明日若没人来,正好下面。
第二日下午,林德海果真遣人来传了一句:“陛下今夜用过膳,约莫三分饿。”
叶绾绾听完沉默许久:“谁让他说三分的?”
传话的小内侍老实道:“陛下自己。”
小满背过身去笑。
叶绾绾最终还是留了半碗汤,没有留面。容霁安夜里来时喝得刚好,又问三分饿是不是只能分到半碗。
“还有茶。”叶绾绾把茶壶推给他。
容霁安点头:“很公平。”
从那以后,传话的人再没说过几分。只说用过膳或未用,简单得多,厨房里的饭也没再无端多出整整一份。
林德海也松了一口气。
若真日日报几分饿,他怕自己迟早要拿秤称陛下的胃口。如今一句“已用膳”便说清楚,叶绾绾照常过她的时辰,容霁安也不必担心有人空着碗等到夜深。
叶绾绾听完,只评价了一句:“这样省话。”
容霁安坐在对面喝完那半碗汤,也觉得刚刚好。